第三章：黑石岭险，嘴硬心软

天刚蒙蒙亮，山雾便裹着寒气漫进黑石岭的山洞，凌霜率先睁眼，指尖轻触剑柄，周身气息瞬间凝敛。
火堆早已燃成灰烬，苏小桃还蜷在石壁边睡得香甜，沈逾白靠在另一侧洞口，不知何时醒的，正单手支着下巴看她，墨色眼眸在熹微晨光里漾着细碎的笑意。
“醒了便收拾，趁早入岭。”
凌霜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往日的冷冽。
她抬手推醒苏小桃，指尖拂过师妹鬓边的碎发，动作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一幕落在沈逾白眼里，他嘴角的笑意更柔，悄悄将备好的温水递了过去：“刚温的，喝口暖身子，黑石岭深处更冷。”
凌霜微顿，还是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瓷杯的温热，一丝暖意顺着指尖漫上心头。
她垂眸抿了口温水，没说话，却也没再像从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苏小桃揉着眼睛坐起身，接过沈逾白递来的桂花糕，含糊道：“沈大哥你真好，比师姐贴心多啦。”
凌霜瞥了她一眼，苏小桃立刻捂住嘴，飞快地咬了一大口桂花糕，惹得沈逾白低笑出声。
三人收拾妥当出了山洞，黑石岭深处林木愈发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晨光都透不进几分，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山雾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凌霜走在最前，寒霜剑斜挎在身，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踩中机关。
沈逾白走在中间，一手护着蹦蹦跳跳的苏小桃，一手看似随意地拂过身旁的草木，实则暗中用内力探路，将藏在草丛里的绊索、树间的毒刺一一化解。
他嘴上依旧絮絮叨叨：
“女侠慢些走，这山里怕是藏了不少东西，别摔着。”
“小桃师妹别乱跑，小心脚下有石头。”
凌霜听着他的话，眼角余光瞥见他不动声色化解的机关，心中疑团更甚，却也多了几分安心。
她知道，若不是沈逾白暗中护着，以她和苏小桃的身手，纵使能避开，也定然会惊动岭中的人。
行至一处山谷，雾色稍散，眼前出现一片空地，地上的落叶被扫得干干净净，中央立着一块光秃秃的巨石，看着极是突兀。
凌霜脚步一顿，沉声道：“小心，有古怪。”
话音未落，苏小桃突然指着巨石旁的草丛喊：“师姐你看，那有朵红色的花，好漂亮！”
说着便要跑过去，沈逾白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别去，是诱敌的。”
果然，苏小桃刚停下，那朵红花突然动了，竟是一株食人的毒草，藤蔓如蛇般窜出，直扑几人面门。
凌霜拔剑出鞘，寒霜剑泛着冷冽的银光，一剑斩断藤蔓，毒草的汁液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青石蚀出一个个小坑。
“好险！”
苏小桃吓得躲在沈逾白身后，拍着胸口连连喘气。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四周的古木纷纷晃动，空地四周的泥土翻涌，十几支淬了毒的弩箭从地下射出来，直逼三人要害。
凌霜挥剑格挡，弩箭撞在剑身上，纷纷弹落，沈逾白则拉着苏小桃侧身避开，脚下轻点，跃到巨石旁。
“小心脚下！”
沈逾白突然大喊，凌霜只觉脚下一空，地面竟裂开一道缝隙，她身形一晃，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恰好踩中一块看似平整的青石。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被触发。
四周的石壁突然传来铁链滑动的声响，一道巨大的铁笼从头顶落下，速度快如闪电，凌霜想要躲闪，却发现周身的气流被机关锁住，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笼将自己困在其中。
铁笼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笼身由精铁打造，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一股诡异的力量从符文里散出，压制着凌霜的内力，她运功想要冲破，却只觉丹田一阵刺痛，内力竟丝毫提不起来。
“师姐！”苏小桃急得直拍铁笼，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沈逾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日里的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伸手摸了摸铁笼上的符文，指尖凝起一丝内力，试探着触碰符文。
凌霜看着他的动作，心中一惊，那符文是凌家独有的锁功符，唯有凌家子弟或精通机关之术的人才能破解，沈逾白竟能看出端倪，他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你退后些。”
沈逾白对苏小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小桃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乖乖地退到一旁。
沈逾白走到铁笼前，双手按在符文上，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口诀，周身的内力缓缓溢出，看似杂乱无章，实则精准地抵在符文的节点上。
他的额角渐渐渗出薄汗，眉头紧紧皱着，看似极为费力，实则只用了三成内力，只是刻意装作艰难，不想在凌霜面前暴露太多。
凌霜靠在铁笼上，看着他的侧脸，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映得他额角的汗珠晶莹剔透。
她从未见过有人这般认真地为她破解机关，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看着他渐渐泛红的耳根，指尖微微动了动。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逾白猛地睁开眼睛，大喝一声，双手用力一推，铁笼上的符文突然黯淡下去，锁功的力量消失不见，笼门“哐当”一声打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巨石大口喘气，看似累极了，脸上却带着笑意：“幸不辱命，女侠，没事了。”
凌霜走出铁笼，内力渐渐恢复，她走到沈逾白面前，看着他额角的薄汗，那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下，落在脖颈间，竟让她心头一颤。
鬼使神差地，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珠，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皆是一怔。
凌霜立刻收回手，耳根微微泛红，故作镇定地冷声道：“只是不想你死了没人带路，黑石岭的路，除了你，没人比你更清楚。”
沈逾白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漾着笑意，故意装作没察觉她的窘迫，抬手擦了擦额角，笑道：“女侠说得是，我这条命，留着还得给女侠带路寻剑谱呢。”
他嘴上说着，心中却甜滋滋的，凌霜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实在可爱。
苏小桃跑过来，拉着凌霜的胳膊：“师姐你没事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了！沈大哥你好厉害啊，连这么厉害的机关都能破解！”
“不过是略懂些机关之术罢了，运气好罢了。”
沈逾白笑着摆手，又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是看向凌霜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
凌霜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目光，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机关被触发，定然已经惊动了岭中的人，快走。”
说着便率先往前走去，只是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似是在等身后的两人。
沈逾白看着她的背影，低笑一声，牵着苏小桃跟了上去。
暗处的墨影看着这一幕，默默收回目光，心中腹诽：少主为了追妻，连清晏谷的独门机关术都用上了，还装得这么费力，真是没眼看。
三人继续往黑石岭深处走去，山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凌霜走在最前，依旧警惕，却不再刻意避开沈逾白的靠近，偶尔沈逾白递来的水囊、点心，她也会默默接过，不再拒绝。
沈逾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他知道，凌霜的心，就像这黑石岭的寒冰，看似坚硬，实则只要用心温暖，终会融化。而他有的是耐心，陪她走遍这江湖，寻回剑谱，也寻回属于他们的缘分。
黑石岭的深处依旧危机四伏，可三人的身影，却在晨光里挨得越来越近，原本冰冷的寻剑之路，竟渐渐多了几分暖意。
而他们都知道，这黑石岭的险，不过是开始，往后的江湖路，还有更多的风雨，等着他们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