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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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敲键盘的兔子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9937 字

第一章:升学宴上的林檬

更新时间:2026-05-07 10:21:22 | 字数:3867 字

六月的临城,梧桐叶绿得发亮。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林檬正在家里吹着空调啃西瓜。手机震动就没停过,班级群炸了锅,各路消息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

她慢悠悠点开查分页面,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啃西瓜。

全市第三。

嗯,正常发挥。

她正打算再啃一块,手机响了。朋友周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林檬!!你全市第三!!第三!!!”

“我知道,”林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小声点,我耳朵好着呢。”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你好歹激动一下啊!”

“激动完了。”林檬咬了一口西瓜,“还挺甜的。”

周棉无语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又说:“对了对了,你知道程砚考了多少吗?全市第一!第一!他语文考了一百四十六,作文满分!满分作文你懂吗!”

林檬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程砚。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高三转学来的,坐在她前面,语文好得不像话,作文常年被印发全年级当范文。长得也好看,被年级群匿名评为“校草式人物”。

但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

准确地说,是九十七句。她数过。不是因为在意,而是因为她数学好,顺手数的。

“哦,”林檬说,“那挺厉害的。”

周棉又无语了。

挂了电话,林檬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西瓜汁顺着手指往下淌,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画面——程砚坐在她前面,回头递作业本的时候,耳朵尖总是莫名其妙地红。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挺奇怪的。

递个作业本而已,耳朵红什么。

七月中旬,林檬收到了一张请柬。

程家为程昭办升学宴。

程昭是程砚的堂兄,考上了临城本地一所二本院校。程家在临城有点名头,程氏集团做建材生意的,虽说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在临城这个小地方,也算是有头有脸。

请柬是程家托人送来的,名义上是“邀请林教授全家”。林檬的父亲林正清是临城大学物理系教授,和程家有生意上的往来——程氏集团每年会赞助物理系几个科研项目。

“你要去吗?”林妈妈问。

林檬看了眼请柬,忽然想起程砚也会在。

“去啊,”她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升学宴设在临城最好的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摆了十几桌。林檬穿了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像个初中生。

她跟在父母身后走进大厅,目光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程砚。

他坐在角落那桌,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喝水。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半年没见,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不,她不是在看锁骨。她只是在进行客观的观察。

林檬收回目光,跟着父母去和程家长辈寒暄。程老太太坐在主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得体但眼睛是冷的。

“林教授,好久不见了。”程老太太笑着说。

“程老太太身体还硬朗。”林正清客气地回应。

寒暄了几句,林檬被安排到旁边一桌坐下。那桌坐的大多是同龄人,有几个是她在各种场合见过的程家亲戚。

她刚坐下,就听到主桌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昭哥考上了!二本也是本科嘛,总比某些人强。”

说这话的是程昭的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场听见。

林檬顺着声音看过去,程昭正坐在主桌,得意洋洋地接受祝贺。而程砚坐在角落那桌,手里的水杯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程昭高考三百八十分。程砚全市第一。

“总比某些人强”——这句话指向谁,在座的谁都清楚。

林檬皱了皱眉。

果然,程昭站起来,端着一杯红酒走到程砚那桌,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很想打一拳的笑容。

“哟,砚弟,”程昭拍了拍程砚的肩膀,“一个人坐这儿干嘛?来,哥敬你一杯。”

程砚抬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恭喜昭哥。”

“客气什么,”程昭晃了晃酒杯,“不过砚弟啊,你说你考了全市第一有什么用?读书读得好,不也是给我们程家打工的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音量不小。

周围几个程家的亲戚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那种轻蔑的味道浓得像墨汁一样化不开。

程砚脸上的笑意没变,但林檬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来,砚弟,喝一杯。”程昭举杯。

程砚正要举杯,程昭“不小心”手一歪,红酒泼了出来,正好泼在程砚放在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上。

红色的酒液洇开,“临城大学”四个字被染得模糊不清。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程昭笑着说,眼神里全是得意。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程砚的反应。

程砚低头看着被染红的通知书,沉默了两秒,然后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掉酒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很平静:“没事,昭哥。录取通知书网上也能查到,不碍事。”

林檬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自己的果汁杯,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一桌。

“程昭哥。”

程昭回头,看到林檬笑眯眯地站在面前,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林檬——林教授的女儿,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临城上流圈子里的长辈没少拿她和自家孩子比。

“柠檬啊,”程昭换上一副笑脸,“怎么了?”

林檬笑得更甜了,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程昭哥,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什么建议?”

“你这泼酒的姿势不太标准,”林檬歪着头,“建议你复读一年,专门练练。”

满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有几个程家的年轻亲戚没忍住,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连程老太太身边的秘书都低头咳了一声。

程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开玩笑的啦,”林檬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程昭哥别介意。”

然后她转向程砚,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砚哥,带我去看看你们家花园呗?上次听阿姨说你种了好多向日葵。”

程砚整个人僵住了。

林檬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走吧。”她拽了他一下。

程砚机械地站起来,被她拉着往外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但他已经听不清了,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林檬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走出大厅,穿过走廊,到了酒店的花园。月光洒下来,照在两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上。

林檬松开手,回头看他。

程砚站在那里,月光把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的耳朵还是红的,表情有点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手好凉。”他说。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林檬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关注的点好奇怪。”

程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更红了:“不是,我就是——”

“我知道,”林檬打断他,“你是想说谢谢。”

“……嗯,谢谢。”

“不客气。”林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吃吗?”

是一颗柠檬糖,黄色包装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

程砚接过去,低头看着那颗糖,声音有点闷:“你身上怎么会有糖?”

“我随时随地都有糖,”林檬理直气壮,“这是个人特色。”

程砚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月光下,那个笑像初春刚化的雪,清凉又温柔。

林檬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心跳快了半拍。

但她是林檬,所以她面不改色地说:“走吧,回去吃饭。我饿了。”

两人往回走。快到大厅门口的时候,程砚忽然开口:“林檬。”

“嗯?”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

林檬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他一整晚都没睡好觉的话:“因为你被欺负的样子很可怜。”

程砚:“……”

“开玩笑的,”林檬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主要是我看不惯程昭。他那个人,又菜又爱玩。”

程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林檬说“开玩笑”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东西不像是开玩笑。

但他不敢确定。

他从来不敢确定。

宴会结束后,两人在停车场遇到了。

林檬的父母在和程老太太说话,林檬站在旁边等,程砚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你开车来的?”林檬看到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嗯,我妈的车,”程砚说,“我去年拿了驾照。”

“那正好,”林檬说,“载我一程呗,我爸今天喝酒了,我妈说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程砚愣了一下:“你住哪?”

“枫林晚小区。”

程砚握车钥匙的手紧了紧:“……我也住枫林晚。”

林檬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真的。六号楼。”

“我九号楼。”林檬笑起来,“那我们还真是邻居。”

程砚拉开车门,林檬自然地坐进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干净又清爽。

车子驶出停车场,夏夜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林檬的头发乱飞。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转头看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程砚。”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林檬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你明天早餐吃什么,“你堂哥那个人,不会只泼你这一次。”

程砚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先把大学读完吧。”

“然后呢?”

“然后……”程砚顿了顿,“然后再说。”

林檬没再问。

但她注意到,他说“先把大学读完”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认命,也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我在等”的状态——像是在等一个时机,或者等自己足够强大。

车子停在枫林晚小区门口。林檬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檬。”程砚叫住她。

“嗯?”

“能不能……加个微信?”

林檬回头看他。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程砚的耳朵又红了,但目光没有躲闪。

她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扫吧。”

程砚扫了码,看着好友申请发送成功,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又出现了。

林檬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程砚。”

“嗯?”

“你高中的时候,坐在我前面,对吧?”

程砚心跳漏了一拍:“……对。”

“那你每次回头递作业本的时候,”林檬歪着头,语气很随意,“耳朵为什么总是红的?”

程砚:“……”

林檬笑了,朝他挥了挥手:“晚安,邻居。”

然后转身走了。

程砚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柠檬”两个字,然后把脸埋在方向盘上,发出了一声闷闷的、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叹息。

因为她猜对了。

他耳朵红,是因为每次回头看到她低头写字的模样,心跳就会快得不像话。

从高三第一天坐进那间教室开始,就是这样的。

但那句话,他大概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至少,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