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大学报到
第十一章:大学报到
九月初，临城大学开学的日子。
林檬提前一天把行李箱收拾好了。一个二十四寸的银色箱子，里面塞满了衣服、书、还有一袋柠檬糖。她妈往箱子里塞了一床被子，被她拿了出来——“学校发。”
“学校的哪有家里的暖和。”林妈妈不放心。
“我又不是去北极。”
林妈妈瞪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独立了。”
林檬把拉链拉好，站起来：“独立不好吗？”
“独立好，但你偶尔也得让别人照顾照顾你。”
林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林檬假装没看懂。
第二天早上，程砚的车停在林檬家楼下。
他把后备箱打开，先把林檬的箱子放进去，又放了自己的。两个箱子并排躺着，一大一小，颜色一银一黑，看起来像是一对。
林檬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你妈不来送你？”林檬问。
“她说店里忙，晚点再来，”程砚拉开车门，“让我自己搞定。”
“你不难过？”
程砚想了想：“还好。她说‘儿子，你是大人了’，我觉得她说的对。”
林檬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速。临城大学在临城市的大学城，开车大概四十分钟。今天是报到日，路上全是送新生的车，堵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临城大学的校门很大，上面写着“临城大学”四个字，是临城本地一位书法家题的。门口拉了一条红色横幅——“热烈欢迎2024级新同学”。
林檬下了车，看着那条横幅，忽然有一种“我真的要上大学了”的实感。
“走，先去物理系报到。”程砚从后备箱拿出两个箱子，一手一个，拖着往前走。
林檬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一手拖一个箱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看。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程砚的照片不多，朋友圈里只有风景和文字，很少发自拍。所以林檬决定，以后她的手机里要多存一些他的照片。
物理系的报到点在理学院大楼一楼大厅。大厅里摆了一排桌子，每个桌子前都竖着一个牌子，写着不同的专业方向。
林檬找到“物理学（基地班）”的牌子，走过去。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同学你好，报到的？”学长推了推眼镜。
“嗯，林檬。”
学长翻了翻名单，找到她的名字，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林檬……临城本地的是吧？宿舍在紫荆苑3号楼206，这是钥匙和校园卡。明天上午九点在理学院报告厅开新生大会，别忘了。”
“谢谢学长。”
林檬接过钥匙和校园卡，转身要走，学长忽然叫住她。
“同学，你……是临城一中的？”
“对。”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去年拿了省物理竞赛一等奖？”
林檬点了一下头。
学长眼睛亮了：“厉害啊，咱们系好久没招到女生了，今年总算来了一个。”
林檬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程砚等在门口，手里还拖着两个箱子。他的中文系报到点在文学院大楼，跟理学院隔了一条马路。
“先去你宿舍。”程砚说。
林檬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两个箱子：“你帮我拖上去？”
“嗯。”
“六楼，没电梯。”
程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正好锻炼身体。”
林檬笑了，带着他往紫荆苑走。
紫荆苑3号楼是一栋老楼，外墙刷成淡黄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楼梯是水磨石的，被无数人踩得锃亮。
林檬走在前面，程砚拖着两个箱子走在后面。水磨石楼梯很滑，箱子很重，程砚拖得很吃力，每上一层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到六楼的时候，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片。
“你体力不行。”林檬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
“你拖两个箱子上六楼试试。”程砚把箱子放下，扶着墙喘气。
206室的门开着。林檬走进去，发现宿舍不大，四张床，上床下桌，已经有两个女生在了。
一个女生穿着粉色的睡衣，正蹲在地上拆快递。另一个女生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四级词汇书，表情很严肃。
“你们好，我是林檬。”林檬打了声招呼。
穿睡衣的女生抬起头，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你好你好！我叫桑晚，新闻系的！”
坐在床上的女生放下词汇书，微微点了一下头：“方念，物理系。”
林檬看了一眼方念手边的书——四级词汇，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你已经开始背四级了？”林檬问。
方念的表情严肃了一瞬：“我英语不太好，早点准备。”
林檬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程砚把两个箱子搬进来，放在林檬的床铺下面。他站直身体，T恤后背的汗迹又扩大了一圈。
桑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檬，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你男朋友？”
林檬还没开口，程砚先说话了。
“嗯，我是。”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檬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桑晚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方念看了程砚一眼，把目光收回去继续背单词，但翻书页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程砚帮林檬把床铺好，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放到对应的位置——衣服挂进衣柜，书摆在书架上，洗漱用品放到卫生间。
桑晚在旁边看着，小声对林檬说：“你男朋友好自觉啊。”
林檬笑了：“嗯，他喜欢收拾东西。”
“不是喜欢收拾东西，”程砚把空箱子折好塞进床底，“是喜欢帮你收拾东西。”
桑晚倒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口型对林檬说：好会啊。
林檬看着程砚蹲在地上帮她整理床单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在写诗。
下午，程砚带林檬去中文系报到。
中文系的报到点在文学院大楼一楼，布置得比物理系精致很多——桌子上铺了桌布，旁边摆了鲜花，还有学长学姐在弹古琴。
林檬看了一眼古琴，又看了一眼程砚：“你们中文系好有文化。”
程砚嘴角弯了一下：“装的。”
他走到报到桌前，一个学姐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是……程砚？”学姐的声音有点激动。
“嗯。”
“你就是那个高考语文146、作文满分的程砚？”
程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檬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红——不是红透，是一种克制过的、淡淡的热。
“是我。”他说。
学姐深吸了一口气，把校园卡和钥匙递给他，又偷偷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纸出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是说……我们中文系好久没出过作文满分的新生了。”
程砚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林檬。
林檬给了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程砚拿起笔，在纸上签了名。
学姐把纸宝贝地收进抽屉里，然后压低声音问：“程砚，你有女朋友吗？”
程砚看了林檬一眼。“有。”
学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檬，然后露出了一个“懂了”的表情。
去中文系宿舍的路上，程砚拖着箱子走在前面，林檬走在后面。
“那个学姐挺好看的。”林檬说。
程砚的脚步没有停。“我没注意。”
“她给你递校园卡的时候，手指碰到你的手了。”
程砚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林檬。
“我真的没注意。”他说，表情很认真。
林檬笑了：“我知道。逗你的。”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走路。但他的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林檬在后面笑得眉眼弯弯。
中文系宿舍在丁香苑，比紫荆苑新一些，是五层楼，有电梯。程砚住在5号楼302室，四人间，室友已经到了两个。
林檬跟着他上楼的时候，宿舍门开着，里面传来打游戏的声音。
“兄弟们，我来了。”程砚推门进去。
两个男生齐刷刷转头。一个坐在书桌前打游戏，戴着耳机，看到程砚立刻摘了耳机站起来。另一个躺在床上看书，听到动静翻身坐起来。
“程砚？”打游戏的男生走过来，“你就是那个作文满分的程砚？”
程砚已经习惯了这种开场白。“嗯。”
“我叫陆辞，江苏来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打游戏的男生伸出手。
程砚握住他的手。“程砚，临城本地。”
“我是周砚白。”床上看书那个男生也下了床，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北京来的，也是汉语言文学。”
“我们有三个砚。”陆辞数了数，“程砚、周砚白、还有我陆辞——辞和砚不搭，但听起来也很文气。”
林檬站在门口，听到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
陆辞这才注意到她。“这位是……”
“我女朋友，林檬。”程砚说。
陆辞的眼睛亮了。“物理系的？那个全市第三的林檬？”
林檬挑了挑眉：“你也知道我？”
“临城教育圈就这么大，谁不知道你？”陆辞笑着说，“你们俩一个是全市第一，一个是全市第三，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学霸CP吗？”
程砚低下头假装整理床铺，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林檬大方地笑了：“嗯，确实是。”
安顿好之后，两人去学校食堂吃了第一顿饭。
临城大学的食堂号称“省内高校第一食堂”，一共有五个餐厅，从川菜到粤菜应有尽有。林檬点了一份酸菜鱼，程砚点了一份红烧排骨。
“你觉得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林檬问。
程砚想了想：“应该比高中自由。”
“自由不代表轻松。”
“我知道。”程砚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檬碗里，“但自由意味着，我们可以自己选择怎么过。”
林檬把那块排骨吃了，然后说：“程砚，你说话越来越像哲学系的了。”
“我是中文系的。”
“中文系和哲学系，差不多。”
“差很多。”
“差在哪里？”
程砚放下筷子，看着林檬，认真地说：“哲学系研究‘为什么活着’，中文系研究‘怎么活’。我觉得后者更重要。”
林檬想了想：“那物理系呢？”
“物理系研究宇宙怎么运转的。”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你管大的，我管小的。”
林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砚，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甜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程砚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林檬脸上，带着一种很温柔的、像在看日出一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