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军训
大学报到的第二天，军训就开始了。
临城大学的军训为期两周，地点在学校操场，教官是从部队请来的现役军人。每天早上六点集合，晚上九点解散，中间除了吃饭和午休，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林檬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还好，比高三轻松。”
方念看了她一眼：“你高三每天几点起？”
“五点五十。”
方念沉默了。
桑晚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五点五十？你是人吗？”
“我是物理系的学生，”林檬把军训服穿上，拉好拉链，“物理系的学生不需要睡觉。”
桑晚把头埋回被子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军训第一天，理学院和文学院被分在同一个方阵。
林檬站在物理系的队伍里，方念站在她右边，桑晚站在她左边——新闻系和物理系混编。
程砚站在文学院的队伍里，离林檬大概隔了三四排。
教官姓周，三十出头，皮肤黝黑，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全体都有——立正！”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操场上回荡着脚步声和口号声。九月初的临城还很热，太阳从早上七点就开始毒辣，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站军姿的时候，林檬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文学院的方向。
程砚站得笔直，下颌微收，目视前方。他的白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的位置。
林檬看了两秒，收回了目光。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林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方念和桑晚坐在她旁边。桑晚已经瘫了，整个人靠在台阶上，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
“我不行了，”桑晚有气无力地说，“我要退学。”
“你才军训了半天。”方念面无表情。
“半天已经够我死一次了。”
林檬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她早上特意从宿舍灌的，放了一上午已经不冰了，但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她正喝着，忽然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
程砚。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水，没有喝，只是握着。瓶壁上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累吗？”他问。
“还好。”林檬说。
程砚把手里的冰水递给她。“给你。”
林檬接过冰水，贴在自己发热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
“你不喝？”她问。
“我不渴。”
林檬看了一眼他干裂的嘴唇——他在说谎。
但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把冰水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然后打开自己的水杯盖子，递给他。
“喝这个。”
程砚看着她的水杯，顿了一下。“这是你的杯子。”
“程砚，我们亲都亲过了，你还介意共用杯子？”
程砚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然后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的味道——她泡了柠檬片。
程砚把水杯还给她，喉结滚了一下。“好喝。”
“我就泡了一片柠檬。”林檬说。
“嗯。”
“所以好喝的是柠檬，不是我泡的水。”
程砚看着她，表情很认真：“好喝的是你的杯子。”
林檬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程砚，你军训的时候还有空想这些？”
“站军姿的时候想的。”程砚的目光移向别处，“站了四十分钟，想了四十分钟。”
林檬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桑晚在旁边目睹了全程，整个人从瘫软状态坐直了。
“你们能不能别在军训的时候撒狗粮？”她说，“我已经很累了，还要被你们秀。”
方念翻了一页四级词汇书，头都没抬。
下午的训练更艰苦。太阳移到西边，操场没有遮挡，整个方阵暴露在烈日下。
周教官喊了一声“齐步走”，所有人开始走正步。程砚在文学院的队伍里，林檬在理学院的队伍里，两个方阵并排前进。
林檬走正步的时候，余光一直在看程砚。
他的步伐很标准，手臂摆动的幅度刚好，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但他的表情很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在认真做事的时候，总是这样——整个人像一把拉满的弓，每一寸力量都集中在目标上。
林檬觉得这很好看。
但她没有告诉他。
训练结束后，各学院带回。理学院队伍解散的时候，林檬的手机震了一下。
程砚：“操场后面的小卖部见。”
林檬走过去的时候，程砚已经在了。他买了一根冰棍，握在手里，没有拆开。
“给你的。”他把冰棍递给她。
“你不吃？”
“我不喜欢吃甜的。”
林檬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吃甜的，为什么每次喝奶茶都点全糖？”
程砚的手指在冰棍包装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因为那是你点的。”
林檬拆开冰棍，咬了一口。是草莓味的，很甜。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把冰棍举到程砚面前。
“你尝一口。”
程砚低头看了看冰棍上被她咬过的缺口，犹豫了一瞬，然后低头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林檬问。
“太甜了。”他说。
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军训第二周，有一个拉歌比赛。
各学院围坐在操场上，一个接一个地唱军歌，比谁的声音大、比谁的气势足。
理学院和文学院被分在相邻的位置。拉歌的时候，理学院喊“文学院来一个”，文学院喊“理学院来一个”，互相起哄，气氛热烈。
林檬坐在理学院的队伍里，没有跟着起哄。她在看程砚。
程砚被文学院的同学推出来当“领唱”。他站在文学院方阵前面，拿着一个扩音器，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他唱了一首《强军战歌》。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唱到高潮部分的时候，他微微仰头，喉结滚动，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林檬看得有点出神。
“林檬！你看什么呢！”旁边的桑晚戳了她一下。
林檬回过神：“看领唱。”
“你男朋友在那儿领唱呢，你怎么不喊两声？”
林檬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把手拢在嘴边，朝文学院的方向喊了一声：“程砚——唱得不错——”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操场上空清晰地传开了。
文学院的方阵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程砚拿着扩音器，站在方阵前面，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被阳光照得很清楚——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而是一种“被你看见了”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开心的笑。
军训的最后一天，是汇报表演。
各学院方阵依次走过主席台，接受检阅。理学院排在第四个，文学院排在第五个。
林檬走在方阵里，步伐整齐，口号响亮。经过主席台的时候，她目不斜视，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程砚站在文学院的方阵里，就在她后面不远处，他的步伐和她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汇报表演结束后，周教官给每个学生发了一枚“军训优秀学员”的徽章。
林檬拿到了。程砚也拿到了。
晚上回宿舍，桑晚躺在床上翻手机，忽然叫了一声。
“林檬！你看学校论坛！”
林檬凑过去看，发现论坛上有一个帖子，标题是——“军训最甜瞬间！理学院女神喊话文学院男神！”
帖子里贴了一张照片，是她站起来朝程砚喊话的那一幕。画质不太好，但能清楚看到她的表情和程砚的反应。
底下评论已经翻了五页。
“这对CP我磕了！”
“全市第一和全市第三，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男生好帅啊！女生也好可爱！”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求证！”
林檬把帖子看完，把手机还给桑晚。
“你不回复一下？”桑晚问。
“回复什么？”
“回复‘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林檬想了想：“不用。他们猜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方念翻了一页四级词汇书，用一贯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你这种心态，适合搞科研。”
林檬笑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