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遗产真相
寒假过了一半的时候,程砚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母亲苏婉打来的。
“砚儿,你回来一趟。”苏婉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程砚当天下午就回了临城。
苏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旧文件袋。米黄色的牛皮纸,边角磨得发白,封口处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写着“程远山 · 遗嘱相关”。
“这是什么?”程砚坐下来。
“你爸的遗物。”苏婉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摩挲,“我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在你奶奶那里。前几天大扫除,在衣柜最里面翻出来的。”
程砚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几份文件——一份遗嘱复印件,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一封信。
他先看了遗嘱。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还能辨认。
“本人程远山,立此遗嘱如下:全部遗产,包括但不限于程氏集团股权、房产、存款,由妻子苏婉及儿子程砚共同继承。程氏集团股权分配比例为:苏婉百分之二十,程砚百分之二十。其余股权由程远宏代持,代持期间不得转让、不得出售。”
程砚的目光停在“程远宏”三个字上。
程远宏,他的大伯。
遗嘱的日期是七年前,他父亲去世前两周。
“这份遗嘱,和奶奶手里那份不一样。”程砚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微微发颤。
“我知道。”苏婉说,“你奶奶手里那份,只给了我们一套老房子和一点现金。”
程砚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遗嘱有问题。他从小就知道,大伯和奶奶对母亲的态度,不是简单的“不喜欢”。他父亲去世后,原本属于父亲的公司股份、房产、存款,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母亲没有争。她只是带着程砚搬出了程家老宅,开了一家小文具店,母子两人相依为命。
“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程砚的声音有些涩。
苏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让你恨他们。”她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你背着那种东西长大。”
程砚没有说话。
“但现在你长大了,”苏婉抬起头,看着程砚,“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程砚把遗嘱复印件收好,又看了看其他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上,有他父亲的签字和程远宏的签字。但林檬教过他,看文件要先看日期——股权转让协议的日期,在遗嘱之后。
按照法律,遗嘱的效力高于协议。如果遗嘱是真实的,那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就是无效的。
医院的诊断证明上写着,程远山去世前三个月被诊断出轻度肝硬化,需要长期服药。
最后一封信。
程砚展开信纸,上面是他父亲的字迹——他认得,小时候父亲教他写毛笔字,字迹和现在一模一样。
“砚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爸爸不是不在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
有些事情,你现在可能还不懂。但爸爸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钱,不是权力,而是你身边的人。
你妈妈很好。你要对她好。
你奶奶和大伯,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你都要记住,他们也是你的家人。
爸爸没有做到的,希望你以后能做到——做一个好人,一个对得起自己的人。
砚儿,爸爸爱你。”
程砚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苏婉在旁边红了眼眶,但没有哭出声。
程砚也没有哭。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信纸边缘慢慢摩挲。
“妈。”
“嗯。”
“我想把这件事搞清楚。”
苏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程砚当天晚上就给林檬打了电话。
“林檬,你爸认识靠谱的律师吗?”
林檬听他说完遗嘱的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认识。我让我爸帮你联系。”
“谢谢。”
“不用谢。”
第二天,林正清帮程砚联系了一位姓方的律师。方律师是临城本地人,从业二十年,主攻民商事诉讼,业内口碑不错。
程砚带着所有材料去了方律师的办公室。方律师仔细看了一遍遗嘱复印件和股权转让协议,然后抬起头。
“这份遗嘱,如果是真实的,那你的胜算很大。”
“遗嘱的真实性能鉴定吗?”程砚问。
“可以。做笔迹鉴定,找和你父亲笔迹比对的材料。”
程砚想了想:“我家里有我爸写的信,还有他签过的合同。”
“那就好。”方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案子一旦启动,就是和程家撕破脸。”
程砚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你做好准备了吗?”
程砚想起父亲信里写的那句话——“你奶奶和大伯,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你都要记住,他们也是你的家人。”
但他也想起了母亲一个人在小文具店里忙碌的背影,想起了程昭泼在他录取通知书上的红酒,想起了奶奶看他时那种冷漠的、像在看一个外人的目光。
“准备好了。”他说。
从方律师办公室出来,程砚给林檬发了一条消息:“律师说胜算很大。”
林檬很快回了:“需要我做什么?”
程砚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在我身边就行。”
林檬:“这个不用你说。”
程砚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案子正式启动是在春节后。
方律师向法院提交了诉状,要求确认程远山遗嘱的真实性,并依据遗嘱重新分割程氏集团的股权。
消息传进程家,像一颗炸弹。
程砚最先接到的是程昭的电话。
“程砚,你疯了?”程昭的声音很大,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的怒气,“你要告自己家?”
“程家是我家吗?”程砚的声音很平静,“你泼我酒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家人吗?”
程昭被噎住了,然后骂了一句脏话,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是奶奶打来的。
“砚儿,你听奶奶说。”奶奶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你大伯没有恶意,遗嘱的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程砚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奶奶,我爸的遗嘱上写着,股权由我和我妈继承。现在那些股权在你和大伯手里,你们占了七年。”
“那不是占,是代持——”
“代持需要我父亲的授权。”程砚打断了她,“他没有授权,你们也没有告诉我和我妈。”
奶奶沉默了很久。
“砚儿,你非要这样?”
“奶奶,不是我要怎样。是我爸要怎样。他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我只是想让他的遗愿得到尊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挂了。
程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临城这几天下雪了,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伸手在霜花上画了一个小太阳。
然后他收到林檬的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
程砚愣了一下,穿上外套跑下楼。
林檬站在单元门口,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程砚问。
“怕你一个人待着。”林檬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你奶奶给你打电话了吧?”
“嗯。”
“你大伯也打了吧?”
“嗯。”
“程昭也打了吧?”
“嗯。”
林檬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
“程砚,你要是想哭,可以哭。我不笑话你。”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不哭。”
“真的?”
“真的。”程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围巾上沾着雪花。“你来了,我就不想哭了。”
林檬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