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各自的未来
大三下学期,程砚的遗产案终于有了结果。
法院判决认定程远山遗嘱真实有效,程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归苏婉所有,另有百分之二十归程砚所有。
判决下来的那天,程砚正在图书馆看书。林檬坐在他对面,在做量子力学习题。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律师发来的消息:“判决下来了,胜诉。”
程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怎么了?”林檬抬起头。
“胜诉了。”程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檬放下笔,看着他的表情。
“你不开心?”她问。
程砚想了想。“不是不开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心。”
林檬懂了。
这场官司打了快两年。程砚和家里的关系彻底破裂了——奶奶不再接他电话,大伯在程氏集团年会上公开骂他“白眼狼”,程昭在社交媒体上发长文控诉他“为了钱不要亲情”。
程砚没有回应。他只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业和兼职上。大二和大三这两年,他的成绩一直是中文系第一,连续拿了两次国家奖学金。他的书评和散文开始在省内的文学期刊上发表,有几篇还被选入了大学语文教材的候选篇目。
“你妈知道了吗?”林檬问。
“还没说。”
“那你去说。”
程砚点了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苏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文具店里整理货架。
“妈,官司赢了。”
苏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回货架上。
“赢了就好。”她说。
“妈,你不高兴?”
苏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程砚鼻子发酸的话。
“砚儿,妈不是不高兴。妈是想,你爸要是还在,多好。”
程砚握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会在的。”他说,“他在看着我。”
晚上,程砚和林檬在学校操场散步。
三月底的晚风已经不冷了,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还有一拨人在草坪上弹吉他唱歌。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程砚。”
“嗯。”
“以后打算怎么办?”
程砚想了想:“考研。本校的中文系,继续读。”
“然后呢?”
“然后……可能读博,也可能工作。”程砚说,“我想做和文字有关的事情。写书,或者做编辑,或者去出版社。”
“不出国?”
“不出。我妈在这里。”
林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呢?”程砚问。
“保研。本校物理系,继续读。”
“不打算去更好的学校?北大清华的物理系——”
“临城大学的物理系也不差。”林檬打断他,“而且,我的导师在这里。”
程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他在心里想:她留在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
他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他不敢问。因为他怕问了,她会说“不是”,他怕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程砚,你在想什么?”林檬忽然问。
“在想你为什么不走。”
林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操场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更好的资源、更好的平台、更好的发展——”
“程砚,”林檬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留下来,就一定是因为另一个人?”
程砚沉默了。
“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想留下来。”林檬的声音很平静,“临城大学物理系的凝聚态物理方向全国前三,我的导师是这个方向的带头人。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任何人,是因为这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她看着他,目光坦荡。
“你在我人生的选择里,但不是全部。同样的道理,你考研留下,是因为你妈在这里,是因为临城大学中文系有你喜欢的导师,是因为你做文学研究的方向和这里的资源匹配。”
“你也在我的人生的选择里,但也不是全部。”
程砚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林檬。”
“嗯。”
“你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你不喜欢?”
“很喜欢。”
林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程砚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
月光落在操场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程砚。”
“嗯。”
“我们说好了。”
“说什么?”
“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为什么是顶峰?”
“因为谷底太挤了。”林檬说,“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程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
不是因为她聪明、漂亮、成绩好,而是因为她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轨迹,但同时,她允许别人和她同行。
这种清醒和坦荡,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走了几圈,两人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来。夜风把林檬的头发吹到程砚的手臂上,痒痒的。
“程砚,你考研之后,打算跟哪个导师?”林檬问。
“陈明远教授,做现当代文学方向。”程砚想了想,“他的研究方向是九十年代以来的城市书写,我挺感兴趣的。你呢?直博跟林教授,会不会觉得别扭?”
“别扭什么?他又不会给我开后门。”林檬的语气很平淡,“我在他组里做课题,论文发不出去照样挨骂。上次组会我数据拟合差了一点,他当着全组的面说‘你这个精度,不如让我重新算’。”
程砚笑了:“林教授这么严格?”
“物理系都这样。”林檬说,“习惯就好。”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临城的星星不多,但今晚天气好,能看见几颗亮的。
“程砚,你说五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程砚想了想:“我可能在读博,也可能刚开始工作。你肯定在搞科研。”
“不一定。也许我中途发现自己不喜欢科研了,转行去做别的事。”
“比如?”
“比如……开奶茶店。”
程砚转头看她,林檬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对奶茶店的兴趣,原来不是因为我?”程砚问。
“一半一半。”林檬说,“你占一半,奶茶占一半。”
程砚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如果你真的开了奶茶店,我去给你当茶艺师。”
“你学历太高了,请不起。”
“免费。”
林檬歪头看他:“免费的东西,通常是最贵的。”
程砚笑了:“那你打算付我什么?”
林檬想了想,然后凑近了一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程砚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你说真的?”
“你猜。”
林檬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操场出口走去。
程砚坐在看台上,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跟上去。
他追上她的时候,林檬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程砚,”林檬头都没抬,“你耳朵红的时候,不适合讨论严肃话题。”
程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堵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插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