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烟火向星辰
大四的秋天,林檬保研的结果出来了——本校物理系,直博,导师就是她大二开始跟的林正清教授。
没错,她的导师就是她爸。
这个消息在物理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觉得“教授的女儿当然有优势”。
林檬不在乎。因为她的成绩和科研成果摆在那里——连续三年专业第一,两篇SCI论文(第二作者和第一作者各一篇),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
她的保研资格,不是靠她爸拿到的。是靠她自己。
程砚的考研也出了结果——本校中文系,初试第一名,复试第一名,总分第一名。
“我们以后还是校友。”程砚在电话里说。
“嗯,校友。”林檬笑了,“还是邻居。”
“还是男朋友。”
“还是女朋友。”
程砚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好听,低低的,闷闷的,像大提琴的泛音。
大四下学期,两人都轻松了很多。
林檬的毕业论文已经写完了,程砚的毕业论文也交了初稿。两个人忽然多了很多时间——时间多到林檬不太习惯。
“我总觉得我应该在做题。”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对程砚说。
“你现在不用做题了。”
“但我脑子里还停不下来。昨天睡觉前,我在想一道薛定谔方程,想了一个小时。”
程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
“你有病。”他说。
“你才有病。”林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你昨天干什么了?”
“我写了一首诗。”
“什么诗?”
程砚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她。
林檬展开。
“你是我解不开的那道题
不是因为太难
而是因为
我舍不得解”
林檬看完,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你是中文系的?”她问。
“确定。”
“确定你不是从哪个言情小说里抄的?”
“确定。”
林檬把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写得不怎么样。”她说。
程砚看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但装作没看到。
“那你把纸还给我。”
“不还。当证据。”
“什么证据?”
“证据证明你写诗的水平在下降。以后你成了大作家,这张纸可以卖钱。”
程砚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笑了。
“林檬。”
“嗯。”
“你真的很好。”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你真好’了。”
“因为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可以说‘你吃饭了吗’。”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好吃吗?”
“还行。”
“什么还行?”
林檬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和你一起吃饭,还行。”
程砚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六月,毕业季。
临城大学的毕业典礼在体育馆举行。林檬和程砚坐在同一个区域——理学院和文学院挨着。
校长念了一长串毕业致辞,林檬没怎么听。她在想,四年了,这四年发生了很多事。
大一的时候,她在奶茶店打工,程砚在她杯子上画小太阳。
大二的时候,程砚妈妈生病,她每天给他发一条“今天天气不错”。
大三的时候,程砚打官司,她陪他在实验楼大厅等了一个半小时。
大四的时候,他们在操场散步,说“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四年了。
“林檬。”程砚在旁边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四年。”
“想出了什么?”
林檬想了想。“想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和你在一起,还不错。”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只是‘还不错’?”
“嗯。满分一百的话,八十五。”
“为什么扣十五分?”
“扣十分因为你太瘦了,扣五分因为你写诗的水平下降了。”
程砚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忽然觉得,八十五分也挺好的。
毕业典礼结束后,两人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夜幕降临,临城大学的操场亮起了灯。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开,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程砚。”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吗?”
“记得。你问我‘你的名字和砚台有什么关系吗’。”
林檬笑了:“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当时想,这个女生好奇怪。”
“还有呢?”
程砚沉默了两秒。“还有,她好好看。”
林檬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程砚。”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程砚的呼吸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每次回头递作业本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林檬说,“我一开始觉得你奇怪,后来觉得你可爱,再后来……”
她没有说下去。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习惯了。”林檬说,“习惯你坐在我前面,习惯你回头,习惯你递作业本的时候手指发抖。”
程砚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林檬。”
“嗯。”
“我当初转学到临城一中,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林檬挑了下眉毛:“什么意思?”
“我妈那年在临城开文具店,我本来可以在枫城读高二,但我非要转学。”程砚的声音很轻,“因为我在招生简章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林檬愣住了。
“全市优秀学生代表,”程砚说,“临城一中,林檬。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好厉害。”
“所以你是为了我转学的?”
程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像这个夏天最后的风。
“我是为了那个可能性。”他说。
“什么可能性?”
“可能性就是,也许有一天,我能在临城一中的走廊上遇见你,说一句‘你好’。”
林檬看着他,风吹起她的头发,在烟花的光里飘着。
然后她笑了。
“程砚。”
“嗯。”
“你的可能性,实现了。”
烟花在头顶炸开,明亮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影子投在身后的草坪上。
程砚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檬。”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因为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檬想了想,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可以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们以后还在一起。”
程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以后还在一起。”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烟花的轰鸣声渐渐小了,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
只有两个人还站在那里,手牵着手,额头抵着额头,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林檬闭上眼睛,听到程砚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快得像鼓点。
她笑了。
这个人,都四年了,还是这么容易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