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照片与沈舟
加了好友之后，林檬发现程砚的朋友圈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不像有些男生，朋友圈全是篮球鞋和游戏截图。程砚的朋友圈发得不多，但每一条都挺有味道——有时是一张落日的照片，配一句“今天的云像被人打翻的橘子汽水”；有时是一段随手写的句子，不长，但读起来很舒服。
林檬翻了一圈，发现最早的一条是两年前发的，只有四个字：“临城，到了。”
那是他转学来的那一天。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暑假刚开始的日子，两人在小区里偶遇的频率高得离谱。
第一天，林檬下楼扔垃圾，迎面碰到程砚拎着早餐回来。他说“早”，她回了句“早”，然后各自走开。但林檬回头看了一眼——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不紧不慢，但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零点五秒，程砚立刻转过头，加快脚步走了。
林檬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第二天，林檬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水，程砚刚好在收银台结账，手里拿着一盒薄荷糖。林檬看了一眼那盒糖，程砚立刻解释：“我喉咙不舒服。”
林檬“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但她在心里笑了很久——喉咙不舒服买薄荷糖？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而且他解释得太快了，快到像在掩饰什么。
第三天，林檬没出门。她觉得如果第三次偶遇，那就不是偶遇了，是某人在“制造偶遇”。
她猜对了。
因为第四天，程砚在小区门口“偶遇”她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说是请她的。
“为什么请我？”林檬接过奶茶，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的标签——全糖，去冰，加椰果。
“谢谢你上次在宴会上帮我。”程砚说。他的目光看着别处，但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
林檬喝了一口奶茶，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程砚，这杯奶茶是你特地买给我的，对吗？”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擦汗。
“你回答‘是’还是‘不是’就行。”
“……是。”
“那你就是在‘制造偶遇’。”林檬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程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檬看着他这副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行了，我又没说不让。奶茶挺好喝的，谢谢。”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买奶茶的时候跟店员说了什么？”
程砚愣了一下：“……全糖去冰加椰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搭配？”
程砚沉默了三秒，说：“周棉在班级群里发过一张截图，是你点的奶茶订单。”
林檬挑了下眉毛。
周棉确实发过，但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你记性挺好。”她说。
然后她走了，留下程砚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林檬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喝奶茶，越想越觉得好笑。
这个男生，偷偷关注她的奶茶口味、在小区门口蹲点、被拆穿后连解释都结巴。
偏偏他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程砚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记性这么好，高考语文考了多少？”
程砚秒回：“146。”
“作文呢？”
“满分。”
“那你帮我看看，我这条朋友圈配什么文案好？”
林檬随手拍了一张奶茶的照片，发过去。
程砚看了几秒，回：“你缺的不是文案，是曝光度。”
林檬：“？”
程砚：“你拍的是我的影子。”
林檬低头一看——奶茶杯的倒影里，确实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白衬衫，正是刚才站在她对面的人。
她笑得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这个人，眼也太尖了。
又过了一周，林檬的高中同学群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毕业照，然后@了所有人：“看看咱班的颜值担当们！”
群里瞬间炸了。
“沈舟也太帅了吧！这侧脸绝了！”
“程砚这张拍得好好看，他不笑的时候好清冷啊。”
“柠檬这张也好看！圆圆的眼睛，好甜！”
林檬扫了一眼群消息，正准备退出，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对了，沈舟考到省城大学了，谁跟他一个城市啊？”
“柠檬不是去了临城大学吗？沈舟是省城，隔了两百多公里呢。”
“那挺可惜的，沈舟当年追柠檬追得那么认真。”
林檬皱了皱眉。
她和沈舟的事，已经是过去式了。高一的时候沈舟追过她，她拒绝了，因为“欣赏不是心动”。沈舟接受了，两人后来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没什么特别。
但在别人嘴里，这件事好像永远过不去。
她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砚发来一条消息：“群里在说你的事。”
林檬回：“我知道。”
停顿了几秒，程砚又发：“你和沈舟现在还有联系吗？”
林檬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意这个问题，但他不想直接问“你还喜欢他吗”，所以选了这么一句听起来很随意的话。
林檬回了三个字：“普通同学。”
程砚：“哦。”
就一个“哦”字。
林檬能想象到他打出这个字时的表情——面无表情，但手指大概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落下。
她又发了一条：“你呢？你和许晚晚还有联系吗？”
许晚晚是临城一中的校花，长得漂亮，家境好，气质也出众。高三分班的时候分到了隔壁班，但她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和程砚有关的话题里——有人说许晚晚喜欢程砚，也有人说两人走得很近。
程砚秒回：“没有。我跟她本来就不熟。”
林檬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不用解释这么快的，我随口问问。”
程砚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檬以为他不回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三个字：“我知道。”
林檬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笑了。
“我知道”——他不是在说“我知道你随口问问”，而是在说“我知道我解释得太快了，但我控制不住”。
这个人，真的太好懂了。
暑假过了半个月，林檬和程砚的聊天频率已经从“偶尔”变成了“每天”。
有时候是林檬先发消息：“今天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的豆浆好喝，推荐。”
有时候是程砚先发：“下雨了，你家窗户关了吗？”
林檬每次都回得很简短，但都会回。
这天晚上，林檬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程砚忽然发来一条消息：“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林檬想了想，回：“没什么安排。睡觉，吃西瓜，偶尔被我爸抓去实验室帮忙。”
程砚：“你要不要……找份暑假工？”
林檬：“什么暑假工？”
程砚：“我昨天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家奶茶店在招暑假工，两个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程砚大概觉得这句话说得太明显了，又补了一条：“我是说，如果你也去的话，有个认识的人，上班不会太无聊。”
林檬看着他发来的这两条消息，笑了足足半分钟。
“两个人”——他甚至连招几个人都看好了。
“如果你也去的话”——他先问了她的安排，才说奶茶店的事。
说白了，就是想去，但不想一个人去，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你陪我去”。
林檬回了两个字：“行啊。”
程砚：“真的？”
林檬：“嗯，明天去面试。”
程砚：“那明天早上八点，小区门口见。”
林檬看着这条消息，又笑了。
八点。
奶茶店九点开门，面试约在九点半，八点见面是要提前一个半小时等？
他是怕迟到，还是想多和她待一个半小时？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林檬下楼的时候，程砚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明显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衣领整整齐齐，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林檬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几点起的？”
程砚犹豫了一下：“六点半。”
“洗了头？”
“……嗯。”
“换了三套衣服？”
程砚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缝。
林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猜的。你紧张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下角看。”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斗不过这个人了。
两人一起去奶茶店面试。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看到两人一起来，笑着说：“你们是情侣？”
林檬还没开口，程砚先说：“不是。”
“还不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是”是程砚说的。
“还不是”是林檬说的。
店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懂了。”
程砚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但他的肩膀明显绷紧了，脖颈的线条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林檬面不改色地填了入职表。
面试很顺利，两人都被录用了。店长安排林檬负责点单和收银，程砚负责做茶和备料。
“你们两个配合应该没问题吧？”店长问。
“没问题。”林檬说。
“没问题。”程砚说。
但程砚说“没问题”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飘——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播放一个画面：他和林檬在同一个店里上班，每天见面，每天说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一天上班要带什么：围裙，笔，还有一包纸巾放在口袋里，万一林檬需要。
林檬如果知道他脑子里装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大概会笑出声。
但程砚就是这样的。
他喜欢一个人，不会说很多漂亮话，但会在所有你看不到的地方，把细节做到最好。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林檬。
一个眼睛比谁都尖、脑子比谁都快、什么都瞒不过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