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你的柠檬糖超甜
毕业后的第一个夏天，林檬和程砚一起回了临城。
程砚妈妈的小文具店，在今年年初换成了一个大店面。
苏婉在程氏集团股权纠纷胜诉后，拿到了程远山遗嘱中属于她的那部分财产。她没有拿去买房子、买车子，而是在临城新开的商业综合体里盘了一个店面，开了一家更大的文具店——不，现在应该叫“文创生活馆”。
“我妈说，要做大做强。”程砚站在店门口，看着门口挂着的招牌——“苏阿姨的文具铺”。
林檬笑了：“你妈起名字的水平，比你强。”
“哪里强？”
“‘苏阿姨的文具铺’，听起来就很亲切。你写诗的名字——‘砚白’，听起来像网名。”
程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
苏婉从店里走出来，穿了一件碎花围裙，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两年前年轻了不少。
“柠檬来了？快进来，外面热。”
林檬跟着苏婉走进店里。店面很大，分区明确——左边是文具和文创产品，右边是咖啡区和阅读区。装修是原木风格，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很舒服。
“阿姨，您这个店开得真好。”林檬环顾四周。
“还不是你出的主意。”苏婉笑着说，“你说光卖文具不行，要增加体验感。我一开始不懂什么叫‘体验感’，你跟我解释了半天，我才明白。”
程砚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的妈妈和他喜欢的人，在认真讨论店里的装修和产品结构。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像婆婆和儿媳，更像合伙人。
“妈，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聊了这么多？”程砚问。
“你每次去上课的时候，”苏婉说，“柠檬就来店里帮我。她来了一个多月呢。”
程砚转头看向林檬。林檬正在看货架上的笔记本，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程砚问。
“你大三下学期最忙的时候。”林檬翻开一本笔记本，看了看纸张的厚度，“你又要上课又要做家教又要打官司，我不来帮你妈，谁来？”
程砚看着她低头翻笔记本的样子，喉咙有点紧。
“你怎么不跟我说？”他问。
“跟你说了，你又要说谢谢。”林檬把笔记本放回货架上，“我不想听谢谢。”
苏婉在旁边看着两人，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们俩在这里看着，我去后面做饭。柠檬，晚上在这里吃。”
“好，谢谢阿姨。”
苏婉进了后厨，店里只剩下林檬和程砚。
程砚走到林檬身边，从货架上拿下一本橘色的笔记本。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把笔记本递给她，“这是你高中用的那种。”
林檬接过去，摸了摸封面，忽然笑了。
“我的那本，还在。”
“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程砚看着她把笔记本放回货架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苏婉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阿姨，太多了，吃不完。”林檬说。
“吃不完打包带走。”苏婉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你太瘦了，多吃点。”
林檬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想起第一次来程砚家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个场景。
三年了，什么都没变。
吃完饭，程砚送林檬回家。
两人走在临城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烧烤和炒栗子的味道，路边的小店亮着暖黄色的灯。
“程砚。”
“嗯。”
“你以后真的不离开临城？”
“不离开。”程砚说，“我妈在这里，你在这里。”
“我也可能走。读博的时候可能有交换项目，可能去国外待一两年。”
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就走。”
林檬转头看他。
“你走你的，”程砚说，“我会在这里等你。”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程砚，你就不怕我等不了？”
“你不会。”程砚说，“因为你是林檬。你说过的话，都会做到。”
林檬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程砚，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写诗写得好，不是长得好看，不是你对我好。”
“那是什么？”
“是你相信我说的话。”
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走到林檬家楼下，林檬停下来。
“程砚。”
“嗯。”
“你还欠我一件事。”
程砚想了想：“什么事？”
林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你说过要补一个正式的告白。你补过了，在天台上。”
“嗯。”
“但你还欠我一句。”
程砚看着她。
林檬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程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说过‘我喜欢你’，说过‘你在就好了’，说过‘我想和你在一起’。”林檬嚼着糖，“但你没有说过那三个字。”
程砚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的样子，看着她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侧脸，看着她嚼糖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然后他开口了。
“林檬。”
“嗯。”
“我爱你。”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等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
林檬嚼糖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糖咽下去，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也爱你。”
程砚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闭上眼睛。
林檬靠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还是很快。
“程砚。”
“嗯。”
“你的心跳好快。”
“我知道。”
“你是不是心脏不太好？”
程砚笑了，笑声闷闷的，在她头顶震动。
“你才心脏不太好。”他说。
林檬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和她十七岁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月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心形。
远处有人在放烟火，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开。
林檬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道题——
十七岁遇见他，十八岁在一起，二十二岁还在一起。
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
但她觉得，她写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