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奶茶店打工

奶茶店的暑假工生涯从七月中旬正式开始。

林檬负责点单和收银，程砚负责做茶和备料。店里的分工就是这样，新人先从基础开始，等熟练了再轮岗。

上班第一天，林檬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店里的围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程砚在吧台后面备料，切柠檬的时候，目光每隔几秒就会飘向收银台。

林檬接待客人的时候，笑起来特别好看。不是那种训练过的职业微笑，而是真的在笑——眼睛弯弯的，酒窝浅浅的，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让人觉得舒服。

“你好，想喝点什么？”

“全糖去冰加椰果是吗？好的，稍等。”

程砚听着她的声音，手里的柠檬切得歪歪扭扭。他发现自己在数她今天说了多少句“你好”——十九句，才两个小时。

“程砚，”林檬忽然叫他，“客人点了两杯奶茶，一杯全糖去冰加椰果，一杯三分糖少冰加波霸。”

“好。”程砚回过神，开始做茶。

他的动作很熟练——量茶汤，加糖，加奶，封口，摇晃，一气呵成。做茶的时候，他的表情会变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檬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客人拿到奶茶，喝了一口，笑着说：“味道挺好的。”

“谢谢，是我们的茶艺师做的。”林檬指了指程砚。

程砚正在擦操作台，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

客人走了之后，他走到收银台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叫我茶艺师……听起来很奇怪。”

林檬歪头看他：“那叫你什么？调茶师？制茶师？”

“叫我程砚就行。”

“程砚，”林檬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笑了，“但是我觉得‘茶艺师’听起来比较厉害。客人听了会觉得：哇，这家店好专业。”

程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他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那是他无意识的小动作——每次被林檬说得接不上话的时候，他就会做这个动作。

中午的时候，店里人少了，店长让两人轮流吃饭。

程砚先吃，林檬顶他的位置做茶。

程砚坐在后面的小桌子旁边吃饭，一边吃一边看林檬做茶。她做茶的动作没有他熟练，但很认真。倒茶汤的时候会微微弯腰，眼睛盯着量杯的刻度线，嘴唇抿成一条线。

“程砚，”她忽然头也不抬地叫了一声，“你吃完了过来看看，这个糖量对不对。”

程砚放下筷子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微微弯腰看了一眼量杯。

“多了一点点，”他说，“不过没关系，客人喝不出来。”

“不行，”林檬皱了皱眉，“多就是多，重做。”

她端起杯子准备倒掉，程砚伸手拦了一下：“不用倒，倒掉浪费，给我喝就行。”

林檬抬头看他。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程砚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往后退了半步：“我是说……倒掉挺浪费的。”

林檬看着他后退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行，那你喝。”

她把那杯奶茶推到一边，重新做了一杯。

程砚端起那杯“失败品”喝了一口——全糖去冰加椰果，甜得发腻。

但他喝完了整杯。

而且喝完之后，他把杯子冲洗干净，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林檬没看到这个动作。如果他看到了，大概会问他：“你收一个空杯子干什么？”

他没有答案。

他只是觉得，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给他做的奶茶，虽然是做错了的。

下午两点多，店里最忙的时候过去了。林檬在收银台后面算账，程砚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程砚。”

“嗯？”

“你在我杯子上画了什么？”

程砚手里的杯子差点滑出去。

林檬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拍的照片——她今天上班喝的那杯奶茶，杯子上用记号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是你画的吧？”林檬问。

程砚沉默了三秒，低着头继续擦杯子：“……不是。”

“你再说一遍？”

程砚的动作停了。他把杯子放下来，抬头看着林檬，嘴唇动了动，最后说：“是我画的。”

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林檬笑了，低头在那个小太阳下面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某人的画画水平有待提高。”

配图是那个小太阳和笑脸。

底下评论很快炸了。

周棉：“等等，‘某人’是谁？？？”

许晚晚：“这画风有点眼熟。”

林泽（程砚的朋友）：“砚哥？是你吗砚哥？”

程砚看到林泽的评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开和林泽的私聊：“你能不能别在下面乱说？”

林泽：“我说啥了？我就问了一句是不是你，你激动什么？”

程砚沉默了很久，最后打了三个字：“我没激动。”

但他打这三个字的时候，手机屏幕反光里映出他的脸——脖颈上有一层薄薄的红，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颌线。

他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擦杯子。

但他擦同一个杯子擦了五分钟，都没发现。

这天晚上下班，两人一起走回家。

临城的夏夜很热，空气里弥漫着烧烤和西瓜的味道。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林檬。”程砚忽然开口。

“嗯？”

“你那条朋友圈……底下评论挺多的。”

“嗯。”

“那个‘某人’……他们都在猜是谁。”

林檬转头看他：“然后呢？”

程砚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让他们猜”，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没什么。”

林檬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放心吧，”她说，“我没说出来是谁。”

程砚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又觉得不对劲——什么叫“没说出来”？意思是，她本来可以说，但她选择不说？

“为什么不说？”他问。

林檬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因为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程砚理解不了这句话。

他觉得林檬说话总是这样——听起来很简单，但仔细一想，又好像藏着很多层意思。

但他不敢深入想，因为每次一想多，心跳就会加速，然后他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蜷起来，然后就会被林檬发现。

他发现和林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情绪就像一本打开的书，她想看哪页翻哪页。

这种感觉让他又慌又……有点上瘾。

奶茶店的工作很忙，但林檬和程砚配合得越来越好。

林檬点单越来越快，程砚做茶越来越多。店里的客人经常夸“你们家奶茶好喝”，店长笑着说“主要是因为我们的茶艺师手艺好”。

每次店长这么说，程砚都会低头假装没听见。

而林檬会在柜台另一边，无声地笑。

有些老客户开始注意到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笑起来很甜的收银员，一个是做茶很专注的茶艺师。两个人不怎么在客人面前互动，但偶尔眼神交汇的时候，空气中会弥漫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有个常来的姐姐直接问林檬：“你们两个是一对吧？”

林檬笑着摇头：“不是。”

“还不是。”程砚在吧台那边补了一句。

那个姐姐看看林檬，又看看程砚，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笑容。

林檬等客人走了之后，走到吧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程砚。

“程砚。”

程砚正在洗雪克杯，动作没停，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你刚才说什么？”

程砚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转过身看着林檬。他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林檬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很重要。

“我说‘还不是’。”他说。

“为什么是‘还不是’？”

程砚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看林檬，目光落在操作台面上，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因为我想是。”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檬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雪克杯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紧张的样子，比任何告白都好听。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回到收银台后面。

程砚站在原地，心跳得快要炸开。

他说了。他说了“我想是”。

虽然不是说“我喜欢你”或者“做我女朋友”，但“我想是”三个字，分量已经够重了。

他在等林檬的反应。

但林檬回到收银台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接待客人：“你好，想喝点什么？”

程砚：“……”

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下班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回家，一路沉默。

走到小区门口，林檬忽然停下来。

“程砚。”

程砚站住，心跳又加速了。

林檬转过身，路灯把她圆圆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想是’三个字，不算是正式的告白。”她说。

程砚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林檬继续说，“你以后要补一个正式的。”

然后她笑了，摆了摆手：“晚安。”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过了很久，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她说“以后”。

这个词意味着，她不是在拒绝，而是在说“时机未到”。

或者是——“你还没有让我足够心动”。

但不管是哪一种，至少她没有直接说不。

对于程砚来说，这就够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正式告白计划，启动。”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要快。她已经在等我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檬回到房间之后，没有立刻开灯。

她靠在门板上，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比平时快。

比平时快很多。

“程砚，”她低声说，“你的‘我想是’，还挺好听的。”

然后她开了灯，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那个橘色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他说‘我想是’的时候，指节泛白，喉结在动。”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画了一个小太阳。

和程砚画在奶茶杯上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