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许晚晚的出现
向日葵花田之行后,程砚和林檬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说暧昧,又不太像暧昧——因为两人都没有刻意避开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上班、下班、一起走回家。
但又说不上是普通朋友——因为程砚开始光明正大地在林檬的奶茶杯上画小太阳,林檬也默许了他这么做。
那种感觉就像两个人都知道窗户纸迟早会破,但谁也不急着去捅。
或者说,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八月初的一场同学聚会,把这种微妙的平衡打破了。
同学聚会是周棉组织的,理由很充分:“高考完都快两个月了,大家各奔东西之前总得聚一次吧?”
地点定在临城市中心的一家餐厅,中午吃饭,下午唱K。
林檬本不想去的。她对这种聚会没什么兴趣——一群不太熟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尬聊,还不如在家吹空调。
但周棉说了一句让她无法拒绝的话:“许晚晚说她要去。你不是想知道她和程砚到底什么关系吗?来了就能看清楚了。”
林檬沉默了两秒:“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知道她和程砚的关系了?”
“你没说,但你翻程砚朋友圈的时候翻到了她点赞的那条,停了零点五秒。”周棉的语气像在念判决书,“我看到了。”
“你观察力这么好,怎么不去当侦探?”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
林檬挂了电话,觉得自己交的这个朋友,眼睛太尖了。
聚会那天,林檬到得比较早。
她选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过了一会儿,程砚也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剪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看到林檬,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你来了多久了?”他问。
“十分钟。”林檬说。
她注意到,程砚坐下之后,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了。但他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那是他控制自己不去一直看她的小动作。
“你今天很好看。”程砚忽然说了一句。
林檬抬眼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谢谢,”林檬笑了,“你今天也还行。”
“还行?”
“就是挺好的意思。”
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笑声。
许晚晚到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下来,妆容精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檬不得不承认,许晚晚确实是好看的。那种好看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一种天然的、落落大方的美。
她的出现让整个包间的气氛都变了——男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女生的窃窃私语声也低了下来。
许晚晚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砚身上。
“程砚,好久不见。”她笑着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场听见。
程砚礼貌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许晚晚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程砚旁边,和他说了几句话。内容是普通的寒暄——问考上了哪个大学、什么专业、暑假在干什么。
但林檬注意到,许晚晚和程砚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向他倾斜,肩膀几乎挨着他。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仰头,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颈线条。
这个角度,从远处看,像是两个人在亲密地交谈。
林檬低头喝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手,把水杯握紧了一点,指腹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
周棉坐在林檬另一边,凑过来小声说:“看见了没?她那个站姿,摆明了是在宣示主权。”
林檬放下水杯:“什么主权?程砚又不是谁的。”
“哟,”周棉挑眉,“你说话的语气不太对。”
“哪里不对?”
“你说‘程砚又不是谁的’的时候,重音在‘谁’上,说明你觉得他应该是你的。”
林檬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周棉说的,好像是真的。
吃饭的时候,许晚晚被安排坐在程砚对面。
林檬坐在程砚旁边。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座位安排——林檬不确定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但不管怎样,这顿饭吃得不太舒服。
许晚晚很会聊天。她问程砚暑假在做什么,程砚说在奶茶店打工,她就笑着说“那你一定很会做奶茶,改天我去找你喝”。
“可以。”程砚说。
两个字,简单得像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
但许晚晚显然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找了几个话题。程砚都回答了,但每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字。他的筷子一直在夹面前的菜,目光没有在许晚晚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林檬在旁边听着,表面上在认真吃菜,实际上在心里给程砚的回答打分:四个字,三个字,两个字——他的回答越来越短,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淡。他的筷子甚至开始机械地夹同一盘菜,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吃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因为程砚这个人,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应付不喜欢的人。他对许晚晚的冷淡,不是在装高冷,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普通关系的女生热络地聊天。
“程砚,你暑假除了打工,还有没有别的安排?”许晚晚又问。
“没有。”
“那你有没有打算出去旅游?”
“没有。”
“那你——”
“许晚晚,”程砚忽然打断了她,语气很平静,“你能不能先吃菜?菜凉了不好吃。”
全场安静了一秒。
林檬差点把嘴里的菜喷出来。
太绝了。
“你能不能先吃菜”——这句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你能不能别问了”。
但许晚晚的脸皮显然比林檬想象的要厚。她只是笑了笑,说“好”,然后开始吃菜。
但她看程砚的眼神,变得更亮了一点。
吃完饭转场去KTV,包间里灯光昏暗,音响震耳欲聋。
林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程砚被几个男生拉去点歌,他点了一首民谣,唱得很好听。声音低沉干净,像秋天傍晚的风。
林檬听着他的歌声,心想:这个人还有多少事是别人不知道的?
许晚晚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一直看着程砚。
她看他的方式,和林檬看他的方式完全不同。
林檬看程砚,是观察者的视角——他在做什么,他的表情是什么,他在想什么。
许晚晚看程砚,是观赏者的视角——他很好看,他很优秀,他值得被喜欢。
这两种视角的区别,林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许晚晚意识到了。
因为她忽然走到林檬面前,坐下来。
“林檬,”许晚晚笑了笑,“我能和你聊聊吗?”
林檬抬起头,看着许晚晚。
她的笑容很得体,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属于友善的范畴。
“聊什么?”林檬问。
“聊程砚。”
林檬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行,你聊。”
许晚晚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就直说了,”许晚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喜欢程砚。”
KTV里有人在唱歌,声音很大,但这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檬的耳朵。
林檬放下果汁杯,看着许晚晚。
“然后呢?”她问。
许晚晚显然没想到林檬会是这种反应。她预想过很多种情况——林檬可能会紧张,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装作不在意。但林檬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许晚晚说,“我想知道你和他的关系。”
“我和他的关系,”林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思考,“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许晚晚皱了皱眉:“我在问你。”
“我也在问你,”林檬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你觉得我和程砚是什么关系?”
许晚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暧昧。”
林檬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你观察得不错”的笑。
“嗯,”她说,“差不多。”
许晚晚的表情变了。
她原以为林檬会否认,会说什么“我们只是朋友”,但林檬没有。她承认了。
“所以,”许晚晚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是认真的?”
“什么是认真?”林檬歪了下头,“如果你说的‘认真’是指‘喜欢他’,那答案是——嗯。”
许晚晚盯着林檬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走了。
林檬靠在沙发上,看着许晚晚的背影,拿起果汁又喝了一口。
手腕上,脉搏比平时快了不少。
但她不后悔刚才说的那句话。
“喜欢他”——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承认这件事。
承认之后,她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KTV散场后,程砚送林檬回家。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风声。
林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她没有。她一直在想许晚晚说的那些话。
“我喜欢程砚。”
“我想知道你和他的关系。”
“你是认真的?”
她睁开眼,转头看程砚。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被路灯的光照得忽明忽暗。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他认真开车时的表情,也是他紧张时的表情。
“程砚。”
“嗯?”
“许晚晚今天跟我说,她喜欢你。”
程砚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我知道。”他说。
林檬挑了下眉毛:“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高三的时候,”程砚的声音很平静,“她借过我的笔记,后来还给我,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什么纸条?”
“写了她的电话,还有一句话——‘如果你有空,可以找我聊天’。”
“然后呢?”
“然后我把纸条还给她了。”程砚说,“我说,我不怎么聊天。”
林檬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拒绝人的方式真的很直接。”
程砚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子停在林檬家楼下。
林檬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
“程砚。”
“嗯。”
“你知不知道,许晚晚今天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和你是不是认真的。”
程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他的声音有点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檬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她圆圆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说,嗯。”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程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了两次。
“……你确定?”他的声音有点涩。
林檬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笑了:“程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的?”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程砚坐在驾驶座上,保持着双手握方向盘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他慢慢地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大得像鼓点。
“林檬,”他低声说,声音闷在臂弯里,“你说的是‘嗯’。”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但他不在乎。
因为她说的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