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午夜告白
八月的最后一周,暑假终于走到了尽头。
林檬和程砚的奶茶店暑假工也结束了。店长给他们每人包了一个红包,说“开学了好好学习,有空回来看看”。
林檬把红包收好,回家的时候问程砚:“你的红包多厚?”
程砚摸了摸口袋:“一千。”
“我八百,”林檬说,“店长偏心。”
“因为你上个月迟到过两次。”
“那是因为你早上没等我。”
程砚愣了一下:“你迟到是因为等我?”
“不然呢?”林檬歪头,“你每天早上堵在我楼下,我能装作看不见?”
程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每天早上都会在林檬家楼下“偶遇”她——不是故意等的,是他算好了她出门的时间,然后提前五分钟到。
好吧,是故意的。
“对不起。”他说。
“不用道歉,”林檬说,“反正我也不想一个人走过去。”
程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临城难得没有下雨。
林檬在家收拾行李,准备后天去学校报到。她正往行李箱里塞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程砚:“今晚有空吗?”
林檬:“有。”
程砚:“天台见。”
林檬看着“天台见”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零点五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站了一会儿。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把头发散下来,喷了一点香水——不是特地为他喷的,是平时也会用。
晚上八点,林檬上了小区天台。
她和程砚住在同一个小区,天台的格局是一样的。之前她很少上来,因为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晾衣绳和一个破旧的水箱。
但今天,天台上多了很多东西。
小彩灯。沿着天台的围栏绕了一圈,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天台照得像一个很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折叠桌椅。桌上放了两杯奶茶,杯子上画着小太阳。
还有一个纸箱,放在桌子旁边。
程砚站在天台边上,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
“程砚。”
他转过身。月光和彩灯的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细致一些。
“你来了。”他说。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林檬走过去,看着桌上的奶茶和彩灯。
“下午。”程砚说,“我妈帮我把东西搬上来的。”
林檬挑了挑眉:“你妈知道你在追我?”
程砚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她知道。”
“她说什么?”
程砚沉默了一秒:“她说,‘那个女孩很好的,你别搞砸了’。”
林檬笑了。她可以想象程砚妈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和奶茶店店长一模一样。
“你妈眼光不错。”林檬说。
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全糖去冰加椰果,她的口味。
程砚站在她对面,没有坐下。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檬放下了奶茶杯,也认真地看着他。
“林檬。”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今天叫你上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林檬点头,示意他继续。
程砚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裤缝上反复蹭了好几次,肩膀绷得很紧。
林檬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人,写第四十七封信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反复措辞,反复修改,写完了装进信封又拿出来看,看了又装回去。
“你说吧。”林檬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程砚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彩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碎了的星星。
“林檬,我喜欢你。”
不是“我想是”,不是“你在就好了”,不是藏在一百个细节里的好感。
是“我喜欢你”。
四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不是从暑假开始的,不是从向日葵花田开始的,不是从奶茶店开始的。”程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是从高三第一天,你问我‘砚台’的时候开始的。”
林檬没有说话。
“我等了快一年,才敢说这句话,”程砚继续说,“不是因为我胆小,而是因为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郑重的事。不能随便说,说了就要负责。”
“你现在觉得你可以负责了?”林檬问。
程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负责。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想试一试。”
他的目光落在林檬脸上,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看一道他一定会解出来的题。
“和你一起试一试。”
天台上的风不大,吹得彩灯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檬站起来,走到天台边上,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城市。
临城的夜景不算好看,就是一些高高低低的楼房,亮着各色的灯。
但她觉得今晚的夜景,格外好看。
“程砚。”
“嗯。”
“你记得上次许晚晚问你‘是不是认真的’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程砚的呼吸顿了一下:“……你说‘嗯’。”
“那个‘嗯’,不是‘也许是’的意思。”林檬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彩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不是在笑,但看起来像是在笑。
“是‘是’的意思。”
程砚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点涩。
“我说,”林檬走近一步,离他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程砚,我也喜欢你。”
“不是从暑假开始的,不是从向日葵花田开始的,不是从奶茶店开始的。”她学着他的语气,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是从你每次回头递作业本都紧张的时候开始的。”
程砚的手指在抖。
他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林檬看到。
但林檬看到了。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颤抖。林檬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你的心跳好快。”林檬说。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程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好几秒,他轻轻握紧了。
“你猜对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彩灯微弱的电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两个人站在那里,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程砚忽然开口:“林檬,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他从纸箱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相框。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叠成心形的纸条,打开之后,上面写着一句话:
“太阳好远,想再看清一点。结果走近了发现,原来是太阳自己朝我走过来了。”
林檬认出了这句话——这是他第一次在天台上用荧光棒拼她名字的那天,写在纸条上的。她当时用手机拍了下来,存在手机里,偶尔翻出来看。
“你留着这张纸条?”她问。
“嗯,”程砚说,“一直留着。”
林檬看着相框里的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程砚。”
“嗯。”
“你真的很浪漫。”
“你不是说我写诗的水平比画画好多了吗?”
“你记性真好。”
程砚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得像这个夏天的最后一缕风。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边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后天就要去报到了。”程砚说。
“嗯。”
“物理系和中文系不在同一个教学楼。”
“我知道。”
“宿舍楼虽然挨着,但也不是同一栋。”
“我知道。”
“那……”
林檬转头看他:“程砚,你在担心什么?”
程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怕开学之后,和现在不一样了。”
林檬想了想,说了一句让程砚记住了很久的话。
“不一样的不是开学,是你自己。你想让它一样,它就会一样。”
程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手心没有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