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重新靠近
释然之后的相处，比祝愿预想的还要自然。
那些压在两人心口的石头，在坦白后的那个夜晚彻底搬开了。宿执不再小心翼翼地隔着距离看她，祝愿也不再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掂量三遍。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很轻，轻到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第二天早上，祝愿醒来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切菜的声音。她走到厨房门口，宿执背对着她站在案板前，正在切什么，动作还是不熟练，切得时快时慢，偶尔会有一下特别重的声响，像是刀砸在案板上了。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祝愿靠着门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宿执没有回头，“请假了。”
“请假？为什么？”
他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把那根切了一半的黄瓜切成片，码整齐，拨进碗里，才开口说了一句：“想在家待一天。”
祝愿没有追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从碗里拿了一片黄瓜，放进嘴里。脆的，很新鲜，带着一股清甜。她又拿了一片，递到宿执嘴边，宿执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厨房里，一个切，一个吃。黄瓜切完了，祝愿把那碗黄瓜片端到餐桌上，回来的时候宿执已经开始切番茄了。番茄汁水多，切的时候汁液溅到案板上，红红的一片。宿执把切好的番茄拨进碗里，又把案板擦干净，动作比从前利落了不少。
“你做饭比以前好多了。”祝愿靠在灶台边，歪着头看他。
宿执没有接话，打开冰箱拿出两颗鸡蛋。他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蛋液在碗里转成一个金色的漩涡。祝愿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以前只会煮粥、下面条、炒最简单的蛋炒饭，现在能在厨房里站上一个小时，变出三四道菜来。
面条端上桌的时候，祝愿才发现他做的是打卤面。黄瓜丝、番茄炒蛋、一点点肉末，卤汁浇在面上，拌开了，每一根面条都裹上了酱色。她吃了一口，味道不咸不淡，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祝愿抬头看他。
宿执正在拌自己那碗面，没有抬头，“上个月。”
“上个月？跟谁学的？”
“手机。”他说，“搜一下就会了。没多难。”
祝愿低下头，又吃了一口面。她不知道他上个月搜了多少次、试了多少次、倒了多少碗做坏的面。她只知道这碗面很好吃，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的打卤面都好吃。
吃完早饭，宿执去洗碗，祝愿抢着要洗。宿执把她的手轻轻拨开，说了一句：“你手凉，别碰凉水。”祝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是有点凉，刚睡醒的时候血液循环慢，指尖总是冰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细节的。
她没有再抢，站在水槽边看着他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里，她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宿执。”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宿执关掉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似乎没太明白她的问题。
“我是说，”祝愿想了想措辞，“你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做但没做的事？我们可以一起做。”
宿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没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祝愿看着他平淡的表情，心里忽然疼了一下。他的人生在遇见她之前太平淡了，平淡到没有一个“特别想做的事”。她离开的那三年，他的日子大概更平淡，平淡到只剩下等待。现在她回来了，她想让他的生活不那么平淡了。
“那我们慢慢想。”祝愿说，“不急，有一辈子的时间。”
宿执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他的手很大，罩在她头顶，掌心温热，揉了两下就收回去了。祝愿站在原地，头发被他揉乱了，几缕碎发翘在耳边，她没有整理。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祝愿把被子抱到阳台上晒。宿执跟出来，帮她把被子搭在晾衣架上，扯平被角的褶皱，拍松棉絮。阳光铺在被面上，碎花图案被照得发白，风吹过来，被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在呼吸。
祝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阳台上，宿执也搬了一把，坐在她旁边。两人肩并肩坐着，看对面楼顶上的鸽子飞起来又落下去，看远处天空上的云慢慢移动。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但祝愿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冒险，不是跌宕起伏的剧情，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晒同一个太阳，吹同一阵风。
“宿执。”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穿书来的，就是在这个世界长大的，我们会怎么认识？”
宿执想了想，说了一句：“可能不会认识。”
祝愿侧头看他，“为什么？”
“我不太出门。”他说，语气很平，“除了上班和买菜，基本不出门。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可能注意不到你。”
祝愿听着，心里酸了一下又暖了一下。酸的是他的世界曾经那么小，小到只装得下自己。暖的是她闯进去了，她硬生生地、一步一步地、用最笨的办法闯进去了。她没有因为他“不太出门”就放弃，没有因为他态度冷淡就退缩，她一步步靠近，一点点试探，把自己嵌进了他的生活里，“那幸好我来了。”祝愿说。
宿执偏头看了她一眼，阳光正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眯起来，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祝愿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歪到了宿执的肩膀上。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样让她靠着，把肩膀放低了一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风吹过来，被子鼓起来，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祝愿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宿执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慢慢嵌进她的指缝里，扣紧了。
她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就那样靠在他肩上，在秋天的阳光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没有白色空间，没有任何人。只有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从指尖到手腕，一寸一寸地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