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求婚前夜
明天就是宿执定好的求婚日。
这一天，他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睁开眼的瞬间，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但他没有赖床，利落地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在镜子前站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哪里不妥，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就是明天了。
出门时，他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内袋。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贴身的位置，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金属微凉的触感。他把手放进去又拿出来，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直到走出家门，才强迫自己不要再摸了，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清晨的路口，祝愿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两份早餐，远远看见他就笑了起来。宿执朝她走过去，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视线落在她弯弯的眉眼上，心跳又快了几拍。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祝愿把早餐递给他，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宿执接过纸袋，指尖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吗？”
“说不上来。”祝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天气好吧，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宿执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告诉她，他今天心情好，是因为明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发生。他不想让她提前察觉到任何异样，不想让精心准备的惊喜出现任何纰漏。
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吃早餐、聊琐事，一切如常。祝愿讲起昨天看到的一只流浪猫，语气温柔又认真，说她给猫买了根火腿肠，猫吃完就跑了，头都没回。宿执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心想：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
这样的她，值得最好的。上午，宿执去确认了求婚场地的每一个细节。河边的位置他选了又选，最后定在了一棵老树下，树冠撑开一片阴凉，夕阳会从正前方落下去，光线温柔得不讲道理。他站在那个位置上，想象明天这个时候，祝愿就站在他面前，他要单膝跪下，把戒指举到她眼前。
吸一口气，蹲下去试了一下单膝跪地的动作。河边的地面是松软的泥土，膝盖压下去会有一个浅浅的印子，他看了看，觉得可以——不会弄脏裤子，也不会太硬。他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把口袋里的戒指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内侧那行小字还在，然后重新放回去。
花已经订好了，是她喜欢的那家花店的雏菊，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简单干净，和她一样。宿执特意嘱咐花店老板把花包得松散一点，不要太紧，不要太正式。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太规整的包装不像她的风格。
傍晚，宿执和祝愿照例一起散步。晚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吹得路边的小叶榕沙沙作响。祝愿缩了缩脖子，宿执看见了，不动声色地走到她外侧，替她挡住风口。祝愿弯起嘴角，没有说谢谢，只是把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宿执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温柔涌上来。他收紧手指，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两人走了一路，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全是安稳又甜蜜的气息。
路过那家花店时，宿执的视线不自觉地飘了过去。花已经打烊了，玻璃橱窗里空空荡荡，但他知道，明天早上，那束雏菊会被准时送到河边。祝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抬起头问他：“看什么呢？”
“没什么。”宿执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祝愿没有追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回到家里，宿执把明天要穿的西装从衣柜里拿出来，挂在门后。白衬衫、黑色西裤、深灰色的外套，都是基本款，不张扬，但足够体面。他把衣服的褶皱抚平，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觉得可以。
他把那枚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灯光下，银白色的戒圈泛着柔和的光，内侧那行小小的“my only”藏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像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宿执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想象明天它被戴在祝愿手指上的样子。
他的手机备忘录里，求婚台词那一栏已经空白了很久。最后留下的只有三个字——“嫁给我”。他试过加一些话，但每次写完都觉得多余，又删掉了。他想，到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应该就能说出想说的话。就算什么都说不出来，也没关系，她应该懂的。
夜深了，宿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戒指盒攥在手里，拇指反复摩挲盒子的边缘，皮质的外壳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祝愿的样子，想起她站在路口假装问路时微微泛红的脸颊，想起她递早餐时指尖轻轻发抖的样子，想起她告白那天晚风里的那句“我喜欢你”。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河边，夕阳，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他想起她说“好”的那个瞬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明天，他要让那个瞬间重现。
宿执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三个字，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还是很快，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他甚至觉得，这可能就是他活了二十四年里，最期待的一个明天。
窗外夜色很深，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只剩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挂着。宿执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手里的戒指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滚落到枕边，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替主人守候秘密的哨兵。
他不知道的是，祝愿也在不远处的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今天的直觉一直在告诉她，宿执不太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更沉，像藏了什么事没说。
祝愿拿起手机，打开和宿执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想了想，又删掉了。她不想多问，不想让他觉得她在逼他。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发了一会儿呆。
算了，明天就知道了。
她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只要是和宿执在一起，什么事都是好事。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慢慢从云层里挣脱出来，洒了一地清辉。两个人的房间隔着几条街，窗户朝着同一个方向，照着同一轮月亮。他们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却都在期待着同一个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