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意显露
团建的度假村在城郊，山清水秀，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顾清许分到的房间和心内科的林屿一间，林屿话不多，和他处得还算舒服。晚饭是自助餐，医院的同事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气氛轻松。
顾清许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正准备吃，余光瞥见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沈砚洲走了进来。
他穿得很休闲，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长裤，和医院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院长迎上去寒暄了几句，把他引到了贵宾席。顾清许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胃口忽然没了。
他不相信巧合。更不相信一个集团总裁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医院的团建活动上。
那顿饭顾清许吃得心不在焉。他能感觉到沈砚洲的目光时不时落过来，不重不轻，却像一根细细的线，缠在他的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饭后是自由活动。大多数人都去泡温泉了，顾清许打算回房间看书。走到走廊拐角，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医生，这么早就回房间？”
顾清许停下脚步，转过身。沈砚洲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兜，姿态随意，好像他们只是碰巧同路。
“沈先生，好巧。”顾清许的语气很平。
“不巧。”沈砚洲走近了一步，“我知道你们医院今天在这里团建，所以过来的。”
这么直接。顾清许深吸一口气：“这里是公共场合，我同事都在附近。”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沈砚洲笑了笑，“顾医生，你不会以为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什么吧？”
顾清许被噎了一下，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砚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上次看到你用的笔没墨了，顺手买的。拿着用。”
盒子是深蓝色的，一看就不是“顺手买”的东西。顾清许没有接。
“沈先生，我们——”
“叫我砚洲。”
顾清许抿了抿唇，伸手接过盒子，飞快地说了声“谢谢”，几乎是逃着回了房间。
第二天上午，顾清许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晨光熹微，露珠还挂在花瓣上。他沿着石子路慢慢走，走了不到十分钟，迎面遇上了沈砚洲。
沈砚洲穿着白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额角有薄汗，应该是刚晨跑完。他看起来和医院里完全不一样，没那么锐利，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早。”沈砚洲停下脚步。
“早。”顾清许想绕过他继续走。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骗人。”沈砚洲的语气平淡却笃定，“你眼底有青黑，昨晚肯定没睡好。”
顾清许被他说中了，没有再搭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午饭时间，顾清许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妇产科的方语棠端着盘子走过来，笑盈盈地问：“顾医生，一个人？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不介意。”顾清许礼貌地点了点头。
方语棠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找话题聊天。顾清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吃到一半，方语棠忽然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盒手工曲奇。
“顾医生，我自己烤的，你尝尝。”
顾清许还没来得及拒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那盒饼干。
沈砚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饼干，又看了一眼方语棠，嘴角带着客气的笑：“不好意思，顾医生最近在控制饮食，不能吃甜的。”
方语棠愣住了，看看沈砚洲，又看看顾清许，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尴尬地笑了笑，端着盘子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顾医生你们慢用。”说完匆匆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顾清许放下筷子，看向沈砚洲的眼神有些冷：“你什么意思？”
“保护你。”沈砚洲在他旁边坐下，面不改色，“那个女孩想追你，你没看出来？”
“那也不需要你替我挡。”
“那你希望我怎么看着？”沈砚洲侧过头看他，目光沉沉，“看着别人靠近你，什么都不做？顾清许，我做不到。”
顾清许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帘，端起了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胃里暖洋洋的，心却更乱了。
下午两点，团建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返程。顾清许坐上大巴，照例选了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
刚戴上，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耳机摘了。
“坐我的车回去。”沈砚洲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看他，“你昨晚没睡好，可以在车上补个觉。”
车里瞬间安静了。前排的几个护士伸长了脖子往外看，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顾清许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又刺又痒。
“不用了，我坐大巴就可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确定？”沈砚洲的手还搭在车窗上，没有收回，“大巴要开两个小时，你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颈椎也不好——”
“沈砚洲！”顾清许几乎是咬着牙叫出了这个名字。
整个车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
沈砚洲站在车外，阳光在他身后铺开，他的表情平静而笃定。他看着顾清许，嘴角微微一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就坐大巴陪你。”
车里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微信群里飞速打字，有人捂着嘴偷笑。顾清许的耳根红得发烫，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再也藏不住了。
“我坐你的车。”顾清许几乎是逃一般地站起来，拎着双肩包下了车。
沈砚洲接过他的包，转身走向停车场。顾清许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擂鼓。
上了车，陈叙坐在驾驶座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顾清许坐在后座，和沈砚洲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车子启动后，他偏过头看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生气了？”沈砚洲问。
“没有。”
“你在生气。”沈砚洲的语气很笃定，“因为我让同事看到了。”
顾清许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砚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清许，我知道你想藏着。但你要知道——”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愿意了，你不需要藏着。我会站在你身边，让所有人都看到。”
顾清许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
“你不怕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怕什么？”
“被人知道。你的名声，你的事业——”
“顾清许。”沈砚洲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别再躲了？”
顾清许没有回答。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他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沈砚洲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把西装外套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
顾清许没有拒绝。
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一直在装睡。而沈砚洲一直在旁边，安静地、沉默地守着他。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快黑了。沈砚洲让陈叙把车停在顾清许的小区门口。顾清许睁开眼睛，把外套还给他，拎着包下了车。
“顾清许。”沈砚洲摇下车窗。
顾清许回过头。
“下周见。”
顾清许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侵略性的那种，而是温暖的、坚定的。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小区。
身后，沈砚洲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他说“下周见”，是因为他已经查好了——顾清许下周三要去市医学会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而那个会议的赞助商，恰好是沈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医药公司。
当然不是恰好。
在他沈砚洲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恰好”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