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成交
第二天中午，程晚到了咖啡店。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空着。她坐下来点了杯美式，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窗外的街上拉着行李箱的人来往不绝，年三十的前一天，该回家的人都回家了。
门被推开了。
温以宁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散着，肩膀上还沾着一点没化干净的雪。她看见程晚就径直走过来，把包放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点了吗？”温以宁问。
“点了。美式。你喝什么？”
“拿铁。”
服务员端上来一杯美式。温以宁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等拿铁到了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说吧。”
程晚把杯子转了一下。“我昨天电话里说了。假扮情侣，过年这几天。骗过我爸妈，还有你妈。”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能说会道。我妈喜欢你。”
温以宁看了她一眼。“就这？”
“还有就是，”程晚顿了一下，“你妈也喜欢我。”
温以宁没接话，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
“你妈给你安排了几场相亲？”程晚问。
温以宁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三场。”
“我也一样。初三一场，初五一场，初七一场。”程晚往前倾了一下，“你帮我，我帮你。我们扯平。”
温以宁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程晚。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糖，程晚说不用。服务员走了。
“你的计划是什么？”温以宁问。
“就说我们在一起了。在一起三个多月了。没公开是因为想稳定一点再说。”
“细节呢？谁追的谁？怎么在一起的？第一次约会去哪了？”
程晚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温以宁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支笔。“你追的我。今年九月，你请我吃饭，吃完饭在江边散步的时候表白的。”
程晚看着她。“你怎么现编的？”
“来之前想的。”
温以宁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你九月六号请我吃的饭，那天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你说你喜欢我，我说我要想想，你说好。”
“然后呢？”
“然后十月你过生日，我送你一条围巾。那天我们正式在一起。”
程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妈会问这些？”
“因为我妈她会问的。”温以宁把本子合上，看向她，“还有一件事。牵手，你行吗？”
程晚攥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行。”
“拥抱呢？”
“……行。”
“我叫你晚晚，你叫我以宁。别连名带姓地叫，太假。”温以宁说完站起来，“走吧。”
“去哪？”
“买衣服。你穿这件去见我爸妈，他们不会相信你是我女朋友的。”
程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毛衣。“我这件怎么了？”
“太黑了。像去开会的，不像去谈恋爱的。”温以宁拿起围巾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来都来了。”
程晚站起来跟出去了。
商场离咖啡店不远，走路十分钟。温以宁走得不快，程晚跟在她旁边，两个人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街上人多，拎着年货来来往往的。有人骑电动车从旁边过去，铃铛响了两声。
进了商场，温以宁直奔三楼。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进去了。程晚跟在后面。温以宁从衣架上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递过来。
“试试。”
“这是女装？”
温以宁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程晚去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衣服刚好到膝盖，肩线是正的，腰身也合适。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上下打量了一下。
“转一圈。”
程晚转了一圈。
“行了。就这件。”
程晚去换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吊牌。她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来。温以宁靠在店门口的栏杆上等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奶茶。
“你的呢？”程晚问。
“什么？”
“奶茶。就买了一杯？”
温以宁把奶茶举起来看了一眼。“你要喝？”
“不要。”
两个人下楼出了商场。外面又开始飘雪了，很小，落在手背上就化了。
“明天的事，你准备好了吗？”温以宁问。
“没有。”
“我也没准备好。”温以宁把大衣裹紧了一些，“但没事。演就行了。”
程晚看着她。雪落在她的头发上，黑色大衣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她没有去拍。
“走吧，送你回去。”温以宁说。
“不用。我开车了。”
“那行。明天见。”
温以宁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程晚一眼。
“程晚。”
“嗯。”
“明天别穿太黑。”
程晚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在路口拐了个弯。雪还在下，不大。她提着袋子往停车场走，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亮了一下。
她坐进车里，把袋子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没走，坐着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雪落在玻璃上，化成小水珠，一颗一颗的。她伸手擦了一下，擦了又有了。她把手收回来放在方向盘上。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把那件大衣从袋子里拿出来挂在衣架上，看了几秒。颜色是浅灰色。她很少穿浅色的衣服，衣柜里全是黑的、灰的、藏青的。她不知道温以宁为什么要选这件。
手机震了一下。温以宁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她妈发的：“明天晚上过来吃饭，程晚她们也来。”温以宁回复了一个“好”。程晚看了一眼自己跟她妈的对话框，她妈也发了消息，内容几乎一模一样：“明天晚上温阿姨她们来家里吃饭，你别乱跑。”程晚回了一个“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沙发。衣架上那件浅灰色大衣挂在那里，跟她衣柜里那些深色衣服放在一起，有点突兀。她没把它收进衣柜，就挂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