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减肥与崩溃

系统发布减肥任务后的第一周，晏疏柠做得还算顺利。

每天放学后跑五圈，晚饭改成沙拉，不吃零食，不喝奶茶。愉鱼陪着她跑，跑完两个人一起去便利店买水，站在门口喘气。愉鱼喝可乐，她喝矿泉水。

第一周瘦了两斤。系统显示自信值涨到了29，虽然慢，但在涨。

第二周开始，事情变了。

体重不动了。

不管她怎么跑、怎么饿，数字就卡在那里，像钉死了一样。早上称一次，晚上称一次，永远是那个数。她开始在网上搜“减肥平台期”，越搜越焦虑。有人说要加大运动量，有人说要吃得更少，有人说要换训练方式。她不知道该信哪个，于是一个个试。

第三天，她跑了八圈，跑到最后腿都在打颤。第四天，她把晚饭从沙拉改成只吃一个苹果。第五天，她饿得头昏眼花，上课的时候盯着课本，字在飘。

第六天晚上，她没忍住。

放学后她没有去跑步，直接回了出租屋。路上经过便利店，她走进去买了一桶泡面、一袋面包、一盒巧克力棒。结账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冷，是知道自己不该买但控制不住。

回到出租屋，她把东西摊在桌上，一个一个拆开。

泡面泡好了，她等了三分钟，埋头吃。面条烫得她直吸气，但她停不下来。吃完泡面又拆了面包，面包吃完了又拆巧克力棒。她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嚼，咽，再嚼，再咽，吃到胃胀得难受，吃到想吐，还是没停。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包装袋，眼泪掉下来了。

她在干嘛？

她在吃。她在暴食。她好不容易瘦了三斤，这一顿就能全吃回来。

晏疏柠把手里剩下半根巧克力棒扔在桌上，趴在桌上哭出了声。不是无声掉眼泪那种哭，是真的哭出了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喘不上气。

她想起这些天的努力——每天早起做饭、中午送饭、下午跑步、晚上饿着肚子睡觉。她想起系统说的“完成奖励返利倍率提升至200倍”，想起自己说过“我要变好看”。她觉得这些话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她连吃都控制不住，还谈什么变好看。

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喉咙哑了，她趴在桌上不想动。桌上的泡面汤已经凉了，凝固出一层油花。她盯着那层油花，觉得恶心，又觉得活该。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又震了一下，还是没看。

过了几分钟，有人敲门。

晏疏柠抬起头，愣了一瞬。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找她。愉鱼不知道她住哪儿，饶景晏更不可能。

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重了一点。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是愉鱼。

晏疏柠打开门。愉鱼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看到她的脸，笑容一下子没了。

“你哭了？”

晏疏柠想说不，但喉咙一哽，没说出来。她侧身让愉鱼进来，关上门。

愉鱼走进来，看到桌上的泡面桶、面包袋、拆开的巧克力棒，又看了看晏疏柠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没说话，先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了。泡面桶扔进垃圾桶，面包袋叠好扔掉，巧克力棒的包装纸也一并收走。桌面上空了，她拿纸巾擦了一遍，然后把奶茶插好吸管，塞进晏疏柠手里。

“喝。”她说。

晏疏柠捧着奶茶，没喝。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喝的，奶茶热量高。”

“你现在需要的是糖分，不是减肥。”愉鱼拉过椅子坐下来，看着她，“说吧，怎么了？”

晏疏柠咬着嘴唇，忍了几秒，还是说了。说她跑了八圈还是不掉秤，说她饿了一整天晚上却吃了那么多，说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连减肥都做不好。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愉鱼听完，没有安慰，语气反而比平时更直，“像那种考试考砸了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的人。”

晏疏柠抬起头看她。

“减肥本来就不是几天的事，”愉鱼说，“你一周瘦两斤已经很厉害了。平台期谁都会遇到，你网上随便搜搜，一堆人卡一两个月的都有。你才卡几天就崩了？”

晏疏柠张了张嘴，想说“可是”，被愉鱼打断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瘦不下来就不配喜欢他？就不配被人喜欢？就不配好好活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晏疏柠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愉鱼看着她，语气缓下来：“你减肥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配得上谁。你瘦了，你好看，你高兴，那是你的事。跟饶景晏没关系，跟周婧没关系，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晏疏柠捧着奶茶，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崩溃，是因为她发现愉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把“变好看”和“配得上他”绑在了一起，好像只要瘦不下来，她就不配喜欢饶景晏。可这两件事本来就不该画等号。

“我是不是很傻？”她声音哑哑的。

“傻，”愉鱼说，“但不是不能救。”

晏疏柠吸了吸鼻子，喝了一口奶茶。甜的。她刚才吃了一整桌垃圾食品，现在又喝了奶茶，按理说应该更崩溃才对，但她没有。她只是觉得很累，累到没力气再跟自己较劲了。

愉鱼陪她坐了一会儿，走之前说了一句：“明天继续跑步，但别跑八圈了，五圈就够了。晚饭正常吃，别只吃苹果，你又不是兔子。”

门关上之后，晏疏柠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桌上的奶茶还剩半杯，她拿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去洗了个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厉害，鼻头也是红的，看起来很狼狈。但她看着镜子，忽然想起刚才愉鱼说的那句话——“你减肥是为了你自己。”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不是为了配得上饶景晏。

不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

不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

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那个走在路上不想低头的自己，为了那个站在镜子前不想躲开的自己，为了那个被人嘲笑时敢抬起头说“跟你没关系”的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还是圆的，还是肉嘟嘟的，但也没那么难看。

【叮！检测到宿主心态调整。自信值+5。当前自信值：31/100。】

【系统提示：减肥不是惩罚，是选择。你选你的，别让体重决定你的价值。】

晏疏柠看着那条提示，忽然觉得这系统有时候也没那么机械。

她拿起手机，给饶景晏发了条消息：“明天便当可能会晚一点到，早上起晚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了：“嗯。不急。”

她又发了一条：“你今天画了什么？”

隔了几秒，回了一张图。是一幅小速写，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奶茶，低着头，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没有画五官，只有轮廓和姿态。

晏疏柠看着那幅画，笑了。

她放大了看，发现画的一角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哭完记得喝奶茶。”

她的眼眶又热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保存了那张图，回了一句：“画得不好看，我明明没这么胖。”

对方回了一个句号。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那就画到你好看为止。”

晏疏柠盯着那行字，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想，明天开始继续跑步。不是为了配得上谁，是为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能先喜欢上镜子里的自己。

窗外夜色很深，她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了一眼那幅画。

哭完记得喝奶茶。

她闭上眼，嘴角还弯着。

明天，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