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底气与新生

暴食那天晚上，晏疏柠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洗完脸躺到床上，沾枕头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的事——暴食、崩溃、愉鱼骂她、饶景晏发的那幅画。每一件事都记得，但那种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好像没那么强烈了。

她起床洗漱，照了照镜子。眼睛还是有点肿，但比昨晚好多了。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早安”，声音不大，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但说都说了，就这样吧。

便当照做，两菜一饭，装盒的时候多放了一点青菜。昨天愉鱼说“你不是兔子”，她听进去了。减肥可以，但不能把自己饿崩溃。

到学校的时候，愉鱼已经在座位上了，手里拿着一个饭团在啃。看到晏疏柠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气色还行。”

“昨晚睡得好。”晏疏柠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今天还跑吗？”

“跑。”

愉鱼没再问，把手里剩下半个饭团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晚上陪你。”

中午，晏疏柠拎着保温袋去画室。推开门的时候，饶景晏正坐在画板前，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眼睛肿的。”他说。

晏疏柠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睛：“昨晚没睡好。”

饶景晏没有追问，接过便当打开，看了一眼，说：“今天菜多。”

“多吃青菜对身体好。”晏疏柠坐下来，给自己那盒也打开，两个人面对面吃。

吃到一半，饶景晏忽然说了一句：“昨晚那幅画，不是说你胖。”

晏疏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幅喝奶茶的速写。

“我知道。”她说。

“那你在意什么？”

晏疏柠咬着筷子想了想，说：“可能不是在意那幅画，是在意自己吧。”

饶景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晏疏柠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听懂了”的微表情。

吃完饭，晏疏柠没有马上走。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饶景晏收拾桌上的东西，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有没有那种时候——就是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怎么努力都没用？”

饶景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他说。

“什么时候？”

饶景晏沉默了几秒，把筷子收进盒子里，声音很平：“刚搬出来住的时候。钱不够用，画不好，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每天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晏疏柠听着，心里酸酸的。她知道他过得不好，但这是他第一次亲口说出来。

“后来呢？”她问。

“后来就这样了。”饶景晏把饭盒盖好，推到她面前，“没什么后来。就是一天一天过。”

晏疏柠抱着保温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说了一句：“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说完就跑了，跑下楼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她听到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晏疏柠换了运动鞋去操场跑步，愉鱼跟在她旁边慢跑，两个人跑得不快，但很稳。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晏疏柠的手机在臂包里震了一下。她没理，继续跑。第五圈跑完，她停下来喘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银行到账短信。她最近对这类短信已经不太惊讶了，但点开一看，数字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返利又到了。她这段时间给饶景晏打赏、买画材、送便当，每一笔都有返利，积少成多，账户余额已经突破了七位数。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几个月前她还在为几百块的生活费发愁，连一双新鞋都不敢买。现在她的账户里躺着上百万，不是父母给的，不是中彩票，是她一笔一笔“偏爱”换来的。

系统说偏爱有返利，真的没骗她。

但她发现，钱到手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要买什么”，而是“我可以做点什么”。

她想给饶景晏换一套好一点的画具，他的画笔已经秃了还在用。她想给自己报一个健身房的私教课，自己练总是不得要领。她想把出租屋收拾一下，换个亮一点的台灯，买几盆绿植，让那个小房间不那么像牢房。

她想好好生活。

这种念头以前从来没有过。以前她活着的方式是“熬”——熬过今天，熬过这周，熬过这个学期。她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只是习惯性地往下熬。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钱了，不是大富大贵，但够她做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更重要的是，她有想做的事了。

放学后，晏疏柠没有直接去画室。她先去了学校对面的美术用品店，挑了一套好一点的画笔和一盒专业级颜料。结账的时候店员说一千二，她刷了卡，返利到账七万二。

她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新的台灯、一个便宜的加湿器、两盆小多肉。结账的时候两百多，返利到账一万多。

最后她去了菜市场，买了牛肉和虾。明天想给饶景晏做一顿好的，不能总让他吃鸡胸肉和青菜。

回到出租屋，她把新台灯拧上灯泡，打开开关，整个房间亮了一个度。加湿器喷出细细的水雾，多肉摆在窗台上，绿绿的，小小的，看起来很有精神。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这个房间终于像人住的了。

她把买回来的菜收拾好放进冰箱，然后开始做便当。牛肉切块炖上，虾仁解冻，明天的菜单她想好了——红烧牛肉配清炒时蔬，再加一份虾仁蒸蛋。

做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饶景晏发来消息：“今天来吗？”

晏疏柠擦了擦手回了一条：“晚一点，在做饭。”

“嗯。不急。”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继续切菜。

到画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她推开门，饶景晏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她进来，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回桌前坐下。

“今天做什么了？”他问。

“买菜，买东西，收拾屋子。”晏疏柠把便当拿出来，“我换了个台灯，房间亮多了。”

饶景晏接过便当打开，看了一眼菜色，说了一句：“今天菜好。”

“牛肉在打折。”晏疏柠撒了个谎。牛肉没打折，她就是想吃点好的，也想让他吃点好的。

两个人吃完饭，晏疏柠收拾好东西，没有马上走。她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缺不缺画具？”她问。

饶景晏抬起头看她。

“我今天路过美术店，看到有一套画笔在做活动，”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买一送一，我买了。多出来那套给你。”

饶景晏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

晏疏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了一句：“真的是买一送一，不拿白不拿。”

“嗯。”饶景晏移开目光，“那谢谢。”

晏疏柠松了口气，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饶景晏在身后说了一句：“你最近花钱有点多。”

晏疏柠脚步一顿，转过身看他。

饶景晏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点：“我不知道你钱哪来的，但别乱花。”

晏疏柠张了张嘴，想说“我有钱”，又觉得这么说很奇怪。她想了想，说了一句：“你放心，我的钱来得正正规规。”

饶景晏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晏疏柠走出画室，走下楼梯，走到操场上。夜风还是凉的，但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仰头看了一眼画室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没拉。她忽然觉得，有钱的感觉不只是“能买东西”，更是“能做选择”。她可以选择给饶景晏买画具，可以选择给自己买台灯，可以选择吃牛肉而不是只吃鸡胸肉。

这些选择看起来很小，但对以前那个连买一双鞋都要犹豫半个月的晏疏柠来说，这是天大的变化。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余额。然后又打开系统面板，自信值那一栏写着：34/100。

涨得慢，但一直在涨。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往校门口走去。明天还要早起做便当，红烧牛肉要炖久一点才入味。走着走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以前她觉得自己活着是为了熬到某一天。现在她觉得，活着就是为了明天那锅红烧牛肉。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