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雨夜坦诚心结
饶景晏说要学做饭，晏疏柠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第二天中午，她到画室的时候，看到桌上摆着两个保温袋。一个是她平时用的那个，另一个是新的，深蓝色，看起来刚买不久。
“你买的？”她指了指那个新保温袋。
“嗯。”饶景晏把两个保温袋都打开，把她做的那盒推到她面前，把自己做的那盒留给自己。
晏疏柠凑过去看了一眼。西红柿炒鸡蛋，鸡蛋有点糊，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卖相不太好。旁边是一盒白米饭，水放多了，有点软烂。
“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饶景晏说。
晏疏柠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了，鸡蛋有股焦味，西红柿没炒熟，硬邦邦的。但她嚼得很认真，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还行。”
饶景晏看着她的表情，明显不信。他夹了一口自己做的，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把筷子放下了。
“别吃了，倒掉吧。”
“不倒。”晏疏柠又夹了一口，塞进嘴里，“你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把厨房差点烧了。”
饶景晏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那盘卖相糟糕的西红柿炒鸡蛋，没说话。她把自己那盒正常饭菜推到他面前，自己吃他做的那盒。两个人交换了便当，安安静静地吃完。
接下来几天，饶景晏每天都带便当。一次比一次做得好，从西红柿炒鸡蛋慢慢升级到青椒肉丝、土豆炖牛肉。晏疏柠有时候会在便当盒里发现一张小纸条，写着“今天的盐放少了”或者“火候没掌握好”。她把这些纸条收在一个信封里，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但日子没有一直这么顺下去。
周五晚上，晏疏柠正在出租屋里写作业，手机震了一下。饶景晏发来一条消息：“方律师说，对方申请了财产保全。”
“什么意思？”
“房子被冻结了。官司打完之前，我不能住，也不能卖。”
晏疏柠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攥紧了手机。房子被冻结，饶景晏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他现在住的出租屋是租的，但那套房子是他爸留给他的念想。现在连退路都被封了。
“那你现在住哪儿？”
“出租屋。房东说可以住到这个月底。”
月底。还有十几天。
第二天是周六，下了一整天的雨。晏疏柠窝在出租屋里没出门，给饶景晏发了几条消息，他回得很慢，语气也淡。她知道他在找房子，心情不好，没有多打扰。
傍晚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天黑得像晚上。她正在煮泡面，手机突然震了。饶景晏发来一条语音，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发语音。
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哑：“房东让我今天搬。说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晏疏柠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她拿起手机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现在在哪儿？”
“学校门口。”
“你等我。别走。”
她挂了电话，关了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雨大得打伞都没用，她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
饶景晏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身边放着两个行李袋和一个画具箱。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看起来狼狈极了。
晏疏柠看到他这个样子，鼻子一酸。
“你先找个地方住，宾馆也行，我帮你付。”
“不用。”
“那你今晚睡哪儿？”
饶景晏没说话。
晏疏柠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说了一句：“你先去我那儿。不是住，就是今晚雨太大了，你先待一晚。明天再找房子。我那儿有个沙发。”
饶景晏沉默了很久。雨越下越大，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响。
“好。”
晏疏柠帮他把行李袋拎到出租屋。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她把沙发上的抱枕挪开，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毛巾在架子上，新的。”
饶景晏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毯子，看了好几秒，才进了浴室。
他洗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拘谨。
“你饿不饿？我煮了泡面，给你盛一碗。”
“嗯。”
她盛了两碗泡面，两个人坐在小桌前，面对面吃。外面雨声很大，房间里很安静。
吃到一半，饶景晏忽然放下筷子。“晏疏柠。”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晏疏柠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脆弱。
“因为你值得。”
“我不值得。”
“你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饶景晏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从小就没人对我好过。我爸我妈走了以后，所有人都想从我这里拿走点什么。我二叔要房子，我姑姑要公司的股份，连我奶奶都说‘你还小，这些东西先交给大人管’。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
晏疏柠听着，手指攥紧了筷子。
“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怎么还。我每天都在想，我欠你多少钱，欠你多少人情，这辈子还不还得完。”
“我说了不用还。”
“可我想还。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对我好是白费的。”
晏疏柠放下筷子，看着他。“我没有觉得白费。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不是要你还什么。你以前递给我那包纸巾的时候，你有想过让我还吗？”
饶景晏摇了摇头。
“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欠’和‘还’。还有‘我想’。”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
“那你想怎样？”饶景晏问。
晏疏柠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想你以后别再躲我了。”
饶景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嘴角动一下的微表情，是真的笑了，眼睛弯着，嘴角往上翘。
“好，不躲了。”
晏疏柠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怎么哭了？”饶景晏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没哭，泡面太烫了，熏的。”
饶景晏看着她，没有拆穿。
那天晚上，饶景晏睡在沙发上，晏疏柠睡在床上。两个人隔着一道半开的门，谁都没有睡着。
“饶景晏。”她小声喊了一句。
“嗯。”
“明天我陪你去找房子。”
“好。”
“你要是找不到，就先住我这儿。沙发可以一直睡。”
那边安静了几秒。“好。”
晏疏柠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窗外的雨停了，她听着客厅里他翻身的细微声响，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