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偏爱有返利
官司是在十二月开庭的。
那天很冷，晏疏柠请了假，陪饶景晏去法院。方律师提前半小时到了，表情比平时严肃。“对方请了一个很贵的律师，专门做房产纠纷的，这场不好打。”
饶景晏没说话。三个人走进法庭，饶志远坐在原告席后面，旁边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晏疏柠看了饶志远一眼，又看了看饶景晏。两个人长得有点像，但饶志远的表情里有一种饶景晏没有的东西——那种“我吃定你了”的笃定。
庭审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对方拿出了所谓的“抵押协议”，说饶景晏父亲生前已经把房子抵押给公司了。方律师当场申请笔迹鉴定，法官同意了，宣布休庭。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灰蒙蒙的，风很大。方律师说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之前谁都说不准，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谁都没说话。
“你觉得会赢吗？”晏疏柠问。
“不知道。输了就输了，至少我打过。”饶景晏的语气很平，但晏疏柠听出来不一样了。以前他说“输了就输了”的时候是认命，现在说的是“我尽力了”。
接下来的日子照常过。晏疏柠的体重稳定在一百二十斤，她对着镜子看自己，不再觉得那张脸讨厌了。圆还是有点圆，但气色好了，眼睛亮了。愉鱼说她现在走在路上回头率高了好几倍，她不信，但有一次收银阿姨说“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她愣了半天。
饶景晏的插画单子越来越多，每个月能还她几千块。他把每一笔还款都记在小本子上，日期、金额，清清楚楚。
元旦前一周，方律师打来电话——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签名是伪造的。晏疏柠接到饶景晏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菜，他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鉴定出来了，假的”。她站在卖西红柿的摊位前哭得像个傻子，卖菜大妈吓了一跳，她说“没事，高兴”。
第二次开庭，方律师把鉴定报告交上去，对方律师脸色变了。法官当庭宣判：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涉案房产归饶景晏所有。晏疏柠坐在旁听席上，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饶景晏坐在那里，表情平静，但手在抖。
走出法院，天放晴了。冬天的太阳不暖但很亮。方律师说了句“恭喜”就走了。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晏疏柠说“你赢了”，饶景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在抖。她以为他在哭，凑近一看，他在笑，笑到眼睛都弯了。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样笑。
“走吧，请你吃顿好的。”
“我请你。”
“你有钱吗？”
饶景晏想了想。“没有。但你借我，我以后还。”
两个人去了一家小馆子，点了四个菜。饶景晏难得吃了两碗饭。吃完饭走在街上，冬天的风很冷，但太阳很好。
官司赢了之后，饶景晏整个人松弛了很多。他不再整天绷着脸，偶尔会在画室里放音乐，画画的题材也从灰蒙蒙的风景变成了亮色的人像。他画晏疏柠的次数越来越多，吃饭的她、跑步的她、低头写作业的她，每一幅角落都写着一行小字，有时候是“今天很好看”，有时候是“别皱眉”。
晏疏柠把这些画收在一个大信封里，放在枕头底下。她没说，但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拿出来看一遍。
三月，晏疏柠的生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饶景晏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那天中午她去画室，推开门看到桌上放着一个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平整，水果切得大小不一，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晏疏柠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鼻子酸得不行。蛋糕确实做得不太好，奶油太甜，蛋糕胚有点干，但她把那一整块都吃完了。
四月，饶景晏还完了最后一笔钱。他把那个小本子也还给她，说“账清了”。晏疏柠翻了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她请他吃饭的钱都算进去了。她没说“不用还”，她知道这是他的方式。
五月，高考前一个月。放学后晏疏柠去画室，他在画画，她在旁边写卷子。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但谁也没离开。
“高考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找个画室工作，攒钱，以后开自己的画室。”
“然后呢？”
饶景晏放下铅笔看着她。“然后把你养胖。”
“我好不容易瘦下来的。”
“瘦不好看。”
“你之前说我穿校服好看。”
“那是安慰你的。”
晏疏柠把卷子卷起来打了他一下，他没躲。
六月，高考结束。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晏疏柠走出考场，看到饶景晏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束栀子花，用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根麻绳。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晏疏柠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香味，但很好看。她抱着花站在校门口，阳光很好，风很轻。
“饶景晏，你之前说你要，你到底要什么？”
饶景晏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躲。“要你。”
晏疏柠笑了。她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在出租屋里崩溃大哭，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想起那包纸巾，想起第一次打赏、第一次送饭、第一次在画室里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饭。想起那些流言、那些眼泪、那些想放弃又咬牙撑住的时刻。想起他画的那些画，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站在法院门口笑着的样子。
系统在脑海里响了一声。【终极任务完成。宿主已达成“独立强大、与指定目标并肩而立”。系统将于三十秒后自动解绑。感谢使用。愿你往后的日子，偏爱皆有返利。】
晏疏柠听着那段话，眼眶热了一下。她不需要系统了。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厕所隔间里哭到崩溃的女孩了。她学会了一件事——不是系统给了她偏爱，是她的偏爱，从来都有返利。从递纸巾的那个下午开始就有了。
她把花换到左手，伸出右手。“走吧。”
饶景晏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他们没有回头看，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