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流言与恶意
最先注意到晏疏柠变化的，不是愉鱼，不是饶景晏，而是那些她最不想引起注意的人。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那天中午，去画室送完便当，回教室的路上，经过走廊拐角时，晏疏柠听到几个女生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你们发现没有，三班那个晏疏柠最近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瘦了啊，你没看出来？而且最近穿的衣服也不是以前那些旧的了，换了件棉服，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切，瘦了又怎样？还不是那个样。你没看天天往画室跑吗？给饶景晏送饭呢。”
“真的假的？饶景晏？那个美术班的？”
“骗你干嘛，亲眼看到的。中午拎着个保温袋往画室走，进去了好久才出来。”
“哇……不会是喜欢饶景晏吧？”
“喜欢？配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微胖就算了，家里还没钱，拿什么喜欢？送几顿饭就想追到饶景晏？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几个人笑成一团。
晏疏柠站在拐角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发白。想过被人发现会怎样，但真的听到这些话时，胸口还是像被人狠狠锤了一拳。想冲出去说点什么，可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低下头，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回到教室，愉鱼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晏疏柠的脸色，皱了皱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晏疏柠坐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愉鱼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眼神已经沉下来了。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晏疏柠去上厕所时，发现有人在隔间门上写了字。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晏疏柠倒贴饶景晏，不要脸。”
站在那扇门前，晏疏柠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嗡的。后面有女生进来，看到那几个字，发出“啧啧”的声音，瞟了她一眼，笑着出去了。
晏疏柠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想去擦掉，可手边没有纸巾，也没有抹布。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像看着自己被人撕开的伤疤。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看到了。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以为可以悄悄靠近饶景晏，不被人发现，不被人议论。可忘了，在这个学校里，从来就不是透明人。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嘲笑的靶子。因为胖，因为穷，因为不合群，因为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从厕所出来时，晏疏柠眼睛红红的。低着头走回教室，一路上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有人在窃窃私语。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来，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
愉鱼没在座位上。晏疏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心思找。趴在桌上，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愉鱼回来了。一屁股坐下来，把一包湿纸巾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硬：“厕所门上的字我已经擦掉了。谁写的我不知道，但查到了会让她自己擦。”
晏疏柠愣住了，抬起头看她。
愉鱼的脸色不太好，但语气很稳：“你别怂。她们就是嘴贱，你越躲她们越来劲。你就该干嘛干嘛，该送饭送饭，该减肥减肥。你要是因为这几句屁话就不敢去画室了，那才叫输了。”
晏疏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愉鱼看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别想那么多。你又不偷不抢，喜欢个人怎么了？碍着谁了？”
晏疏柠吸了吸鼻子，把那包湿纸巾攥在手里，声音很轻：“谢谢。”
“谢什么谢。”愉鱼翻了个白眼，“你赶紧给我支棱起来就行了。”
放学后，晏疏柠没有去画室。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画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往校门走了。怕现在去画室，会被饶景晏看到那副狼狈的样子。怕他问怎么了。更怕他其实已经听说了那些闲话，开始觉得烦。
走出校门时，手机震了一下。饶景晏发来一条消息——没有加过微信，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号码。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今天不来吗？”
晏疏柠盯着那条消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站在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学生经过时看她一眼，不在乎了。在乎的是，饶景晏在等她。
攥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走到画室楼下，脚步顿了一下。楼上传来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很轻，很稳。
上了楼，推开门。饶景晏坐在画板前，看到她进来，手里的铅笔没有停，只说了一句：“来了？”
“嗯。”晏疏柠把书包放下，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没有带便当——今天是隔天，不是送饭的日子。不知道自己来干嘛，但就是想来。
饶景晏没有问为什么来，也没有问为什么眼睛红红的。画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回去继续画画。
画室里只有铅笔的声音和轻轻的呼吸声。晏疏柠捧着那杯水，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掉进杯子里。哭得很安静，连肩膀都没抖。
以为饶景晏没看到。但他换了一张纸，画了一个女孩——低着头，捧着一个杯子，眼泪在往下掉。没有画脸，只画了姿态。那种难过从纸上透出来，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过了很久，晏疏柠哭够了，抬起头，发现饶景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画收起来了。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夜色。
“好点了吗？”他问。
“嗯。”声音哑哑的。
饶景晏转过身，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话，”他说，“你不用在意。”
晏疏柠一愣。他知道了。他听到了那些闲话。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饶景晏没有等她回答，走回画板前坐下，拿起铅笔。“你送你的饭，我吃我的饭。跟别人没关系。”
晏疏柠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没想到，他会站在她这边。
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明天，我明天带便当来。”
饶景晏没有回头，但听到他“嗯”了一声。
走出画室，走下楼梯，走到花坛边。夜风凉，吹在脸上有点疼。但晏疏柠笑了。拿出手机给愉鱼发消息：“我没怂。我去了。”
愉鱼秒回：“这才对。”
收起手机，仰头看着画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饶景晏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没有安慰，没有说“别难过”。但他告诉她，跟别人没关系。他告诉她，他吃她的饭。这就够了。
系统在脑海里轻轻响了一声，没有发布任务，没有提示返利，只是响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肯定。
晏疏柠弯起嘴角，转身往校门走去。明天，要带便当来。后天也要来，大后天也要来。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送自己的饭，他吃她的饭，跟别人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