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一次反抗
晏疏柠怼了周婧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不是因为她怼得多精彩，而是因为“晏疏柠居然会顶嘴”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惊讶了。在所有人印象里，她就是那个低着头走路、被说了也不敢吭声的胖女孩。突然有一天她抬起头说了句“你说了什么你自己知道”，这种反差比任何狠话都管用。
第二天到学校，晏疏柠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是以前那种嫌弃的、戏谑的目光，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重新打量的眼神。她不太习惯，但没有缩回去。
进了教室，周婧坐在最后一排，看到她进来，翻了个白眼，但没说话。晏疏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愉鱼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你今天走路带风？”
晏疏柠被她逗笑了：“哪有。”
“没有吗？”愉鱼上下打量她，“我刚才看到你走过来，头是抬着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晏疏柠愣了一下，自己都没意识到。“可能……习惯了吧。”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课间操。做完操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操场边的长椅时，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晏疏柠。”
她转过头，看到周婧和两个女生坐在长椅上。周婧翘着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晏疏柠停下来，看着她。
周婧没想到她真的会停，顿了一下：“我就是想问你，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晏疏柠看着她。她心里其实还是怕的，但她想起系统说的——不躲。
“没人教我。”
周婧挑了下眉：“那你突然这么硬气，是觉得自己瘦了几斤了不起？”
旁边两个女生笑了一下。晏疏柠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但声音还算稳：“跟瘦不瘦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周婧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晏疏柠抬头看着她。她想起以前被嘲笑的时候，自己总是先低头的那个人。但低头也没用，该疼还是疼。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跟我想不想有关。”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以前我不想说，现在我愿意说了。就这样。”
说完，她没有等周婧反应，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心跳也很快，但她没有跑。她一步一步走回了教室，坐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愉鱼跟在后面进来，眼睛亮亮的：“你刚才帅炸了你知道吗？”
晏疏柠深吸一口气：“我腿在抖。”
“腿抖没关系，”愉鱼说，“嘴没抖就行。
晏疏柠被她逗笑了。她想起以前的自己，被人说了一句能躲在厕所里哭一整个课间。现在她居然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出来，虽然腿在抖，虽然手心全是汗，但她说了。
【叮！自信值+5。当前自信值：23/100。】
中午，晏疏柠照例去画室送饭。推开门的时候，饶景晏正站在窗边，看到她进来，走回桌前坐下。
两个人吃到一半，饶景晏忽然说了一句：“听说你今天又跟人吵架了？”
晏疏柠差点被饭噎住：“你怎么知道的？”
“学校不大。”饶景晏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打赢了吗？”
晏疏柠愣了一下，把经过说了一遍。饶景晏听完，说了一句：“挺好的。”
吃完饭，晏疏柠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忽然转回来，问了一个她犹豫了很久的问题：“那些话……你会觉得烦吗？就是别人老说我们的事，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饶景晏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别人说不说，跟你送不送饭，是两件事。他们想说，你不送也会说。你送了，他们说不说，你都送了。所以你想送就送，不用管他们。”
晏疏柠站在那里，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意思是：别人的嘴是别人的事，她送饭是她的事。两件事不搭嘎。
“我知道了。”她说。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晏疏柠没有跟其他女生一起聊天，而是自己去操场跑了四圈。跑完之后她蹲在跑道边喘气，愉鱼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你还真跑啊？”
“系统让我跑的。”晏疏柠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但她没有说的是，她自己也想跑。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想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愉鱼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你真的变了。以前你总是一副‘对不起我活着’的样子，现在好像……没那么对不起谁了。”
晏疏柠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对不起我活着”，说得真准。她以前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存在就是给别人添麻烦。但现在她好像没那么想了。她怼了周婧，天没塌。她去画室，饶景晏没嫌她烦。她说了自己想说的话，没人把她怎么样。
好像……也没那么难。
放学后，晏疏柠去菜市场买了点菜，回家把便当做出来，才往学校走。到画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推开门，饶景晏正站在画板前。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在她手里的保温袋上停了一下：“今天不是隔天？”
晏疏柠被他问得一愣，自己也忘了。“做多了，不吃浪费。”
饶景晏没再说别的，腾出桌子让她放便当。两个人吃完饭，晏疏柠没有马上走。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饶景晏收拾画具，忽然问了一句：“你每天一个人在这里画画，不无聊吗？”
饶景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晏疏柠听着这三个字，觉得有点心酸。她说“习惯了”的时候，意思是“我没办法”。她不知道饶景晏说的“习惯了”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大概差不多。
“那以后我多来待一会儿？不是打扰你画画的意思，就是坐着。我不说话。”
饶景晏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晏疏柠弯起嘴角，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碰撞的声音和她轻轻的呼吸声。
系统没有响，返利没有到账，没有任何提示音。但晏疏柠觉得，这比任何一次返利都让她安心。
这一天，她怼了人，跑了步，送了饭，还在画室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着哭的晏疏柠了。虽然腿还会抖，手心还会出汗，但她在往前走。一步一步，很慢，但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