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辞断,帝心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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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59427 字

第十六章:庶妹露,终恶果

更新时间:2026-04-02 11:11:32 | 字数:3274 字

沈知薇被送回沈府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四月的雨细密绵长,像扯不断的丝线,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两个婆子将她从车里拖出来。她披头散发,衣裳皱巴巴的,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痕触目惊心,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光彩。

沈府的门房看见这个狼狈的女子,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二小姐?那个嫁给镇国大将军、风光无限的二小姐?

沈将军站在前厅门口,看着庶女被押进来,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已经收到了朝堂上的消息。萧惊渊被削去兵权,停职待勘,将军府被封。而沈知薇的罪行被当众揭穿——冒领功劳、欺骗朝廷、陷害嫡姐。每一条都是死罪,若不是念在沈家世代忠良、她又是沈家女儿的份上,早就被下狱了。

“父亲!”沈知薇扑通一声跪在雨地里,膝盖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裙,她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伸出手去抓沈将军的衣摆,“父亲,救救我!我知道错了!”

沈将军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愤怒,有痛心,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这个女儿,他从小看着长大,虽不是嫡出,却也从未亏待过。琴棋书画,吃穿用度,样样不比嫡女差。他以为她只是性子柔顺些,没想到骨子里竟是这般歹毒。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当年为了救萧惊渊,一个人跑进深山,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痛心,“她的手被石头割得血肉模糊,膝盖跪得青紫,差点把命丢在那里。你倒好,轻轻巧巧一句‘是我救的’,就把她的功劳抢走了。”

沈知薇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你抢走她的功劳也就罢了。”沈将军的声音越来越冷,像冬日里的寒风,“你还在萧惊渊面前造谣,说你姐姐贪生怕死、弃他而去。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你姐姐被退了婚,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她在府里哭了多少夜,你知道吗?”

“父亲,我……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沈知薇终于找回了声音,哭得梨花带雨,伸手抓住沈将军的衣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不懂事?”沈将军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如刀,“你今年二十一了,还不懂事?你嫁给萧惊渊之后,有没有想过你姐姐?有没有想过她一个人承受了多少?你没有。你还在萧惊渊面前说她坏话,生怕他回心转意。你姐姐从小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沈知薇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沈知辞小时候把最好的衣料让给她,把父亲赏赐的首饰送给她,在宴会上处处提携她。而她回报这些的,是背叛,是陷害,是三年的心安理得。

沈将军站起身,背过手去,声音疲惫得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我沈家世代忠良,从来没有出过你这样歹毒的女儿。从今日起,你去家庙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庙门一步。”

“家庙?”沈知薇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父亲,您要把我关进家庙?”

沈家的家庙在城外的翠屏山上,偏僻荒凉,只有几个老仆看守。被关进家庙的人,等同于被家族除名,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那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丫鬟伺候,只有青灯古佛,粗茶淡饭,日复一日的孤寂。

“父亲,您不能这样对我!”沈知薇扑上去抱住沈将军的腿,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袍里,“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把我关进家庙,我这辈子就完了!”

沈将军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痛心,却没有动摇:“你陷害你姐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你的亲生姐姐?你毁她名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这辈子也会完?带走吧。”

两个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沈知薇往外拖。沈知薇拼命挣扎,发髻散落,珠花掉了一地,鞋子也蹬掉了一只,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父亲!父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将军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马车在雨中等候多时。沈知薇被塞进车里,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看见沈将军站在府门口,背影孤单而苍老,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一动不动。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城外。沈知薇瘫坐在车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她透过车窗,看见京城繁华的街景一点点后退,那些她曾经出入的酒楼、茶肆、绸缎庄,那些她曾经风光无限的地方,都离她越来越远。

她想起三年前,她从这座城里走出去,嫁给萧惊渊,满城百姓夹道祝贺,人人都说她是天底下最好命的庶女。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嘴角翘得老高,心想:沈知辞,你终于被我踩在脚下了。

她没想到,三年后,她会以这种方式回来,又以这种方式离开。

翠屏山上的家庙比沈知薇想象的还要荒凉。

庙不大,只有三间屋子,正殿供着沈家的祖宗牌位,两侧是厢房。庙里没有丫鬟,只有一个聋耳的老仆妇负责送饭打扫。门前是一道高高的门槛,门槛外是看不到尽头的山路,路两边的松柏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森。

沈知薇被推进东厢房,房门从外面锁上。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佛经。窗户很小,嵌着几根铁栏杆,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和连绵不绝的雨。

她扑到门上,拼命拍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没有人应她。

只有雨声,和远处山林里传来的鸟鸣。

她拍了很久,拍到手掌红肿,嗓子嘶哑,终于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无声地流泪。

她想起沈知辞被退婚后的日子。那时候沈知辞也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出门,不见客。她去看过她一次,沈知辞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线地绣着,面色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当时觉得沈知辞在装,在心里暗暗嘲笑她。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装。那是心死了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

沈知薇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远处,靖王府的后花园里,海棠花开得正盛。

沈知辞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雨丝落在花瓣上,一颗一颗滚落,像晶莹的泪珠。青禾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外面跑进来,裙摆沾满了泥点,脸上却带着笑。

“小姐,二小姐被送去家庙了。沈将军亲自下的令,这辈子都不准出来。”

沈知辞端着茶盏,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她说,语气淡淡的。

青禾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小姐,您不高兴吗?”

沈知辞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很轻:“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没什么好高兴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向雨幕。远处的屋檐下,雨水汇成一道道细流,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是我妹妹。”沈知辞轻声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教她读书,教她绣花,替她在父亲面前说好话。我以为她只是性子弱了些,需要人照顾。没想到……”

她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青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静地站在一旁。

沈知辞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廊沿边,伸手接了一捧雨水。雨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漏下去,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青禾,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对另一个人那么坏?”她忽然问。

青禾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大概是……嫉妒吧。”

“嫉妒什么呢?”

“嫉妒小姐样样都比她好。您是嫡女,她是庶女。您比她好看,比她聪明,比她得宠。连萧将军,都是先和您订的婚约。她什么都比不上您,所以想把您的东西都抢走。”

沈知辞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可怜。”她说。

青禾不明白:“小姐说谁可怜?”

“她。”沈知辞转过身,走回廊下,“她这辈子,都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较劲。她以为抢走了萧惊渊就赢了,可萧惊渊从来都不是什么宝贝。她以为踩下我就能过得好,可她现在被关在家庙里,而我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而清明。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费了那么多力气,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不可怜吗?”

青禾想了想,点了点头:“听小姐这么一说,确实挺可怜的。”

沈知辞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桌案上的书,翻到之前读到的地方,继续看了起来。

雨还在下,海棠花瓣落了一地,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浸透,铺满了青石板的小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香混合的气息,清新而湿润。

傍晚时分,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晚霞,橘红色的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整座靖王府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沈知辞收了书,正准备回屋,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谢烬瑜从长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收起的伞,衣摆上沾着几滴雨水。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听说沈知薇被送进家庙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