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豪商暗杀
万历六月二十,京师夜如泼墨,雨意却悬而不发。棋盘街两侧灯火被湿气压得昏黄,像泡在油里的纸。
周圆从西苑出来,并未回驿馆,而是绕到后海一条僻静胡同——这里藏着冯全给他安排的“皇股海贸局”临时库房:三进旧院,门脸破败,内里却堆满刚调来的“样丝”“样瓷”,以及五万两现银的银箱。
张嗣修撑着伞,一路骂骂咧咧:“本公子堂堂相府二少爷,竟给你当夜路保镖?契约里可没这一条!” 周圆笑而不语,手心里却捏着一把薄汗。
系统风险来了——苏州丝市一战,他割得太狠,江南三大恒背后真正的东家,正是司礼监掌印冯全的族侄冯世昌。
御札一下,等于把“皇家”二字贴在周圆背上,冯家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但狗急跳墙,今夜最是危险。
“李屏。”他低声唤。阴影里,黑衣少女抱刀而出,六十斤倭刀在鞘中发出轻微嗡鸣,像嗅到血腥的兽。
周圆递过一张折纸:“戌时三刻,烟袋斜街土地庙会有人放火,目标调虎离山;真正杀招,在库房屋顶。你守后院,张嗣修跟我守前门。”
张嗣修手一抖,伞差点掉地上:“你当本公子是死士?”
周圆侧头,声音轻得像交易指令:“二公子,一年长随,从现在起——开始打卡。
” …… 亥初,雷声滚过屋脊。库房瓦面忽现三条黑影,俱是白莲教香主打扮,袖口却绣着暗红“冯”字。为首一人打手势,两包火药顺着瓦沟滑下,引线“呲啦”点燃。
火星刚起,一道刀光劈开雨幕——李屏从檐角倒卷而上,倭刀带起半月形血弧,火药包被挑飞半空,“轰”一声在院外炸成火树银花。
前门同时响起急促脚步,十余名黑衣人持短斧扑来。张嗣修咬牙,挥剑迎上,剑走轻灵,却到底缺少杀伐经验,三招过后便被逼到墙角。
周圆忽从袖中甩出一物——生石灰包,“噗”地在人群炸开,白雾弥漫里,他拖着张嗣修滚入门槛,反手关门,铁闩落锁。
“五十两一颗头!”周圆的声音在雨夜炸响,“家丁护院,立功者现银结付!” 重赏之下,三十名雇工红着眼扑出,与黑衣人搅成一团。
刀光、火光、雨光交织,像一锅翻滚的铁水。周圆退到银箱前,背脊抵住冰冷木壁,心跳声大得仿佛敲锣——不是怕,是兴奋。
每一次风险敞口被强行平仓,都是资金曲线的垂直拉升。 李屏浑身湿透,从血泊里提起最后一颗人头,扔在周圆脚边:“主公,结账。”
周圆弯腰,从死者耳后摘下一枚小小铁钉——冯家死士标记。他抬头,雨丝打在脸上,像无数冰针:“冯全,你爆仓了。
” …… 子夜,雨歇,顺天府兵马司才“姗姗来迟”。领兵千户瞥见院中横七竖八的尸首,以及周圆手里晃动的御札,脸色瞬间煞白——皇家刚立项的“皇股”,就有人明火执仗来烧?
这已不是江湖恩怨,是捅了龙鳞。
周圆却笑得温和:“千户大人,贼人夜袭皇库,幸得张二公子奋勇杀敌,众家丁用命。请具折上报——冯世昌勾结白莲教,图谋内库银,人证物证俱在。”
一句话,把冯家钉在“谋反”板上。千户冷汗如雨,连声应诺。 …… 回驿馆的马车里,张嗣修瘫在软垫上,手指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他斜眼看周圆:“你早就料定冯全会动手?” 周圆用烛芯拨了拨灯花,声音低缓:“仓位暴露,对手盘必反扑。我只是提前挂好止损单。”
“那万一……李屏守不住?” 周圆抬眼,灯焰在他瞳仁里跳成两簇幽火:“投资没有万一,只有预案。
真守不住,我就点燃火药,把五万两银连同库房一起炸上天——皇上心疼银子,就会心疼我;冯全偷鸡不成,还要背弑君的锅。”
张嗣修听得牙关发颤,半晌才挤出一句:“疯子……你比冯全还疯。” 周圆笑而不答,掀帘看车外。
雨后的夜空,像被水洗过的墨玉,一星半点光,皆远而冷。
他轻声道: “张二公子,欢迎来到资本市场——这里没有刀枪,却处处是尸骨。”
灯芯“啪”一声爆响,烛影摇晃,照出两个少年截然不同的脸:一个惨白,一个沉静;一个刚见识风险,一个已把风险写进交易规则。马车驶入长街,辘辘声里,京师真正的开盘钟声,才刚敲响。
冯全一事,虽冯全是皇帝贴身内侍,但此时涉及到了皇家颜面。十六岁的皇帝十分震怒,将冯家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全部充军,并没收了冯家一部分财产。这使得冯家元气大伤,已经无力阻止周圆的行动。
另一方面周圆开始了他的赚钱计划。
半月之后,周圆的海贸商行便已组建完毕。李屏带着戚家军旧部,登上了三艘改装过的大福船,满载着大明的丝绸、瓷器,向着南洋出发。
周圆则留在松江府,每日盯着商行的账目,同时留意着京城的动静。 他知道,张居正虽表面上信任他,暗地里却派了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那些暗探的行踪,他早已了如指掌,却并不点破 —— 有时候,让对手看到自己想让他们看到的,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这天清晨,张居正的信使匆匆赶到松江府,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周圆早已在书房备好账册,待信使看过,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着:五万两本金,一月之内,通过南洋贸易,获利五万三千两,总计十万三千两。
信使不敢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乾清宫内,朱翊钧看着那本账册,又看着桌上那十万三千两的银票,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拿着银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少年人的脸上满是兴奋:“先生!周先生真是神人也!朕就知道,朕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