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深入虎穴

联盟总部的入口在一座山的北面，是一扇十米高的合金大门，门前停着两辆装甲车，站着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林燃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山的南面，爬上一处陡峭的岩壁。

岩壁上有一个通风管道的出口——直径只有六十厘米，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这是他在联盟服役时偶然发现的，当时他负责检查外围防御设施，在图纸上看到过这个通风管道的走向。

管道里又黑又窄，空气稀薄，充满了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林燃匍匐前进，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身体，一点一点地往里挪。

爬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管道通向地面层，右边则通向地下。他选择了右边。

又爬了十分钟，管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通风窗，透过格栅能看到下面的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现在是凌晨三点，正是守卫换班的时间，有大约十分钟的空窗期。

林燃用战术刀撬开格栅，无声地跳下，落地时膝盖微曲，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掏出老霍给的安全卡，刷开了走廊尽头的一道门。

门后是楼梯间，通向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是联盟总部的核心研究区，也是整个建筑里安保最严密的区域。

林燃知道，这里的每一道门都需要生物识别——指纹、虹膜扫描、声纹验证，一张安全卡远远不够。

但他有一个计划。

他在楼梯间里等了三分钟，然后听到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从楼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打着哈欠。

林燃从背后接近，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刀抵在他喉咙上。

“别出声。”他低声说，“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完我就走。”

研究员的瞳孔放大，拼命点头。

“陈远舟的笔记放在哪里？”

“地……地下三层，第7号实验室。”研究员的声音在颤抖，“但那里需要三重验证才能进——”

“谁的验证？”

“只有三个人有权限：伊甸司令、首席科学家周远，还有……”他犹豫了一下。

“还有谁？”

“还有你的名字。”研究员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林燃。你的权限没有被撤销过。系统里你还在编。”

林燃愣住了。

他的权限没有被撤销？这不可能。

他被驱逐出联盟的时候，所有权限都应该被清除了。

除非……有人故意保留了它们。

“谁保留了权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系统里确实有你的生物信息。指纹、虹膜、声纹，全部有效。”

林燃放开研究员，用刀柄在他后脑上敲了一下。

那人昏了过去。

他走到楼梯间的门禁前，把手指按在扫描器上。

绿灯亮起。

门开了。

林燃走进走廊，心跳加速。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权限还在，但这意味着他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研究区。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实验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各种复杂的仪器和培养皿。

有几间实验室里关着人——不是普通人，而是那些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兼容者候选者。

他们被绑在床上，头上贴着电极，身上插满了管子。

林燃握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第7号实验室在走廊的尽头。

他用虹膜和声纹验证通过了最后两道门，推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不大，大约五十平方米，里面摆满了书架和文件柜。

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数据终端。

林燃走到桌子前，启动了终端。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目录——陈远舟的研究笔记，共347个文件，时间跨度从2085年到2087年。

他快速浏览了文件列表，找到了一个标题为“源初代码替代方案”的文件。

打开。

文件里是陈远舟手写的笔记扫描件，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源初代码的原始设计需要兼容者持续供能，这是最大的缺陷。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用量子真空能量替代生物意识供能，源初代码就可以永久运行。”

“理论上是可行的。量子真空中的零点能是无限的，问题在于如何提取和转化。虚数空间本身就是量子真空的一个子集，理论上可以从虚数空间中直接汲取能量。”

“但这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一个稳定的虚数空间-现实接口；第二，一个足够强大的量子计算机来运行能量转化算法。”

“第一个条件已经存在——量子溶蚀核心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接口。第二个条件……联盟的量子计算机‘盘古’理论上可以做到，但需要修改其底层架构。”

林燃快速往下翻，在文件的最后几页看到了一个手绘的流程图。

流程图的核心是一个等式：源初代码 + 量子真空能量 + 盘古计算机 = 永久现实屏障。

陈远舟在等式下面写了一行字：

“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但我没有时间验证了。如果有人看到这些笔记，请继续我的工作。世界值得被拯救。”

林燃把文件下载到数据晶体里，拔出来放进背包。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联盟军装，肩章上有五颗星——那是最高指挥官的标志。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脸上的皱纹不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冬天的铅云，冷漠、沉静，没有任何温度。

伊甸司令。

“林燃。”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见到了一个久违的老朋友，“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燃的枪已经指向了他。“别动。”

伊甸司令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淡漠。

“你知道你的权限为什么还在吗？”他问。

“是你保留的。”

“对。”伊甸司令走进实验室，完全不把林燃的枪当回事，“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他在桌子旁坐下，目光落在林燃脖子上的项链，“那个女孩……艾薇。她很勇敢，比我想象的更勇敢。但她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她救了这个世界。”

“她延缓了末日。”伊甸司令纠正他，“十年。十年后，我们需要另一个兼容者。然后又一个十年，又一个。直到这个循环永远持续下去。”

“陈远舟的笔记里有一个替代方案——”

“我知道那个方案。”伊甸司令打断他，“用量子真空能量替代生物意识。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实验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那是量子溶蚀核心的实时图像。

核心的光芒比林燃上次看到时暗淡了一些，但它仍然在运转。

“看到了吗？源初代码在工作。但它消耗的能量比我们预计的更大。按照现在的速度，一个兼容者连十年都撑不到。五年，最多五年。”

“那就五年内找到替代方案——”

“然后呢？”伊甸司令站起身，声音提高了一些，“五年后找不到呢？再送一个女孩进去？再一个？再一个？”

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扭曲的悲哀。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末日发生吗？”他问。

“因为你是个疯子。”林燃冷冷地说。

伊甸司令笑了。“也许吧。但我告诉你我真正的理由：在末日之前，这个世界已经在腐烂了。战争、污染、贫富差距、资源枯竭——人类正在走向自我毁灭。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你杀了数十亿人。”

“我给了人类一个重生的机会。”伊甸司令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暗的走廊，“废土是一个残酷的地方，但至少它是公平的。在这里，没有人因为出身就高人一等，没有人因为财富就为所欲为。在这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这才是自然法则。”

“所以你想建立一个由你统治的新世界。”

“不是我统治，是法则统治。”伊甸司令转过身，“而法则的执行者，需要一个……强硬的人。”

林燃看着这个男人，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灵魂上的——和一个疯子辩论，就像和一面墙说话，你说什么它都不会听。

“我不会让你碰艾薇。”林燃说，“也不会让你碰任何兼容者。”

“你已经没有选择了。”伊甸司令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

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涌进来六个全副武装的回收者士兵，枪口全部对准林燃。

“放下枪，林燃。”伊甸司令说，“加入我。我们一起完成方舟计划。你的能力，你的经验，你对废土的了解——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会死在这里。然后我会找到另一个兼容者，继续我的计划。”伊甸司令的嘴角微微上扬，“区别只是时间问题。”

林燃看着周围的士兵，看着伊甸司令那张冷漠的脸，忽然笑了。

“你忘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

“老霍。”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玻璃窗突然炸裂。

一颗闪光弹从窗外飞进来，在房间里炸开，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林燃在闪光弹爆炸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他早有准备——老霍在接应他，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当士兵们还在揉眼睛的时候，林燃已经动了。

他冲向伊甸司令，用枪托砸向他的太阳穴——但伊甸司令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侧身避开，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枪声响起。

林燃的肩膀被击中，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抓住伊甸司令的手腕，用力一拧，手枪掉在地上。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士兵们恢复了视力，但不敢开枪——伊甸司令和林燃纠缠在一起，子弹很可能会误伤他。

林燃用膝盖顶向伊甸司令的腹部，趁机脱身，冲向破碎的窗户。

老霍在外面放下了绳子，他抓住绳子，滑向窗外。

子弹从身后追来，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林燃落到地面时，老霍已经在车里等他了。

车子发动，咆哮着冲向黑暗中。

“受伤了？”老霍问。

“皮外伤。”林燃咬着牙说，“走，快走。”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后视镜里，联盟总部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光点，然后消失在地平线下。

林燃靠在座椅上，从背包里掏出数据晶体。

“拿到了。”他说。

老霍看了一眼晶体，没有问内容是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油门踩得更深。

车子在废土上狂奔，朝着东方——朝着溶蚀区的反方向，朝着一个也许有希望的方向。

林燃闭上眼睛。

在意识深处的某个地方，他隐约听到了真理之音——不再是那些加密的数字串，而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穿过废墟时发出的低吟。

“谢谢你。”

林燃的嘴角微微上扬。“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