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再入溶蚀

溶蚀区的边界是一道无形的墙。

你感觉不到它，看不到它，但当你跨过那条线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天空的颜色更深了，空气的味道更冷了，连脚下的地面都变得不再坚实——像是踩在一层薄冰上，随时可能坠入无尽的虚空。

林燃和老霍在边界线上停下车。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废墟，但那些废墟的形状很怪异——建筑的边缘模糊不清，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了一部分，又在上面覆盖了别的东西。

有些楼房扭曲成螺旋状，有些路面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垂下来，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两个不同季节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一边是盛夏的绿荫，一边是深冬的白雪。

“现实在这里变得不稳定。”林燃说，“时间、空间、物理法则，都有可能出问题。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碰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东西。”

“什么算不对劲？”老霍看着前方那些扭曲的建筑，“这里所有东西都不对劲。”

林燃没有回答。

他背上枪，检查了弹药——两个弹匣，三十发子弹。不多了。

他们步行进入溶蚀区。

越往里走，现实就越不稳定。

地面开始起伏不定，像海浪一样缓慢地波动。

天空中出现了多重影像——三个太阳同时挂在不同的位置，月亮在云层里横着移动，星星像雨一样坠落。

林燃的危机感知在疯狂地发出警报，但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危险，哪些是溶蚀区的正常现象。

“前面有东西。”老霍忽然说。

林燃举起枪。前方大约一百米处，有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很多个人影，重叠在一起，像一张被多次曝光的照片。

那些人影在缓慢地移动，姿态各异——有人在走路，有人在奔跑，有人倒在地上，有人在哭泣。

“那是三十年前的人。”林燃说，“量子溶蚀把他们的信息残留了下来。就像……录像回放。”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人影。

当林燃走近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张脸模糊不清，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但林燃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岁，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在求救。”艾薇的声音在林燃脑海里响起——不，不是艾薇，是真理之音在模拟艾薇的声音，“她说‘救救我们’。”

林燃握紧枪，继续往前走。他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像那些人一样，成为溶蚀区的一部分，永远困在时间的裂缝里。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到了量子溶蚀核心的边缘。

那是一块空地，大约一个足球场大小。

空地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球体——和上次看到的那个一样，表面流动着紫色和蓝色的光芒，但更大，更亮，像一颗被压缩的恒星。

球体下方，有一个人的身影。

艾薇。

她悬浮在球体下方，身体被光芒包裹，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蝴蝶。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她在执行源初代码，在用她的意识支撑着那道阻止虚数空间入侵的防火墙。

“艾薇！”林燃喊道。

女孩没有反应。

她的意识已经和源初代码融合在一起，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但真理之音能听到。

“她听不到你。”林燃脑海里的声音说——这一次，他确定那是真理之音，不是任何人的声音，而是一个纯粹的、由量子信息构成的声音，“但你能听到她。你一直都能。”

林燃闭上眼睛。

真理之音在他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那些数字，那些密码，那些来自虚数空间的信息碎片。

他听不懂大部分内容，但有一个信息是明确的：

“进来。替换我。”

他睁开眼，看向老霍。“你在这里等我。”

“你确定？”

“确定。”林燃把步枪和背包递给老霍，“如果三天后我没有出来，你就走。去找盘古计算机，去找陈远舟笔记里提到的量子真空能量方案。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如果三天后你出来了呢？”

林燃笑了笑。“那我就请你喝一杯。真酒，末日前的。”

老霍的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林燃转身，走向那个球体。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现实在他脚下碎裂。

空气变得粘稠，像在水里行走。光线的方向开始错乱，影子在四面八方投射。

他的危机感知已经不再是感知——它变成了一种视觉，他能“看到”虚数空间的轮廓，那是一个由纯粹信息构成的世界，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只有无限的数据流在永恒地循环。

他走到球体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球体的表面。

光芒瞬间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