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真理之音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林燃已经站在齿轮镇东门。
他检查了装备：一把改装的AR-15步枪，弹匣四个，共六十发子弹；一把“清道夫”标配的战术刀，刃口磨得能照见人影；两个燃烧瓶，用废酒瓶和旧机油自制；一个急救包，里面除了一卷绷带和两针吗啡，最值钱的是三片抗生素——那是他半年的积蓄。
还有一件东西，他没告诉任何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那是他从避难所联盟带出来的唯一“纪念品”——量子信标。
只要按下按钮，联盟的追踪部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定位他的位置。
他没按过，也发誓永远不会按。
老霍比他早到，正靠在改装越野车旁抽烟。
那车是用旧军用装甲车底盘改的，车身上焊满了铁板和尖刺，像一只生锈的豪猪。
“准时。”老霍扔给他一个背包，“里面有三天的口粮和水，省着点用。”
林燃拉开背包看了一眼，除了食物和水，还有一盒9毫米子弹。“报酬？”
“到边界城就结。”老霍掐灭烟头，打开车门，“走吧，趁天还没全亮。”
车子发动时发出的噪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像一只垂死野兽的嚎叫。
林燃坐在副驾，把枪架在车窗上，目光扫视着四周。
齿轮镇外是一片连绵的废墟。
三十年前，这里曾是一座城市，有高楼、有商场、有学校、有无数人在这里生活、相爱、争吵、老去。现在只剩下混凝土骨架和扭曲的钢筋，像巨兽的骸骨横亘在大地上。
“你之前是清道夫？”老霍忽然问。
林燃没回答。
“别紧张，我见过你这种疤。”老霍指了指自己左手腕，“联盟的手环灼伤。三年前我也有一条，不过我的浅一些，因为我跑得快。”
林燃转头看了他一眼。
老霍的手腕上确实有一圈疤痕，比他的淡，但形状一模一样。
“犯了什么事？”林燃问。
“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老霍笑了笑，没有细说，“你呢？”
“拒绝执行命令。”
“什么命令？”
林燃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剿一个定居点。情报说那里藏了溶蚀教的人。”
“结果呢？”
“情报是假的。那只是个普通定居点，有老人、女人、孩子。”林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我拒绝执行，然后被剥了身份，扔了出来。”
“那个定居点后来怎么样了？”
林燃没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
废墟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偶尔能看到几株变异植物——一种叶片上布满金属光泽的荆棘，据说割破皮肤后会释放微量毒素，让人产生短暂的幻觉。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老霍忽然减速。
“前面有东西。”
林燃已经看到了。
道路中央横着几辆车——不，不是横着，是被刻意摆放成路障的样子。
车身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但林燃注意到轮胎上的泥土还是湿的。
“别停。”他说。
老霍猛踩油门，车子咆哮着冲向路障侧面的一片开阔地。
就在这时，两侧的废墟后传来枪声。
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一串火花。林燃探出车窗，对着左侧的废墟打了一个短点射。
他没有瞄准具体目标——在这种距离上，他只需要让对方知道这车上有武装，不好惹。
“坐稳了！”老霍猛打方向盘，车子漂移着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巷道两侧是倒塌的楼房，头顶是摇摇欲坠的混凝土横梁，随时可能砸下来。
追兵没有跟上来。
车子在巷道深处停下，发动机冒着白烟。
老霍下车检查车况，骂了一句脏话。“散热器被打穿了，得修。”
“多久？”
“一个小时，如果运气好的话。”
林燃跳下车，端着枪警戒四周。
这条巷道很窄，两侧的楼房把天空挤成一条缝，透过那道缝，能看到天空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不是乌云，是溶蚀区的扩散。
“你听到了吗？”林燃忽然问。
“听到什么？”
林燃皱起眉。他确实听到了什么——一种声音，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无线电静默时的白噪音。
那声音不在耳朵里，而是在脑子里，直接在他的意识里回荡。
“没什么。”他摇摇头，把那感觉压下去。
老霍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修车。
就在这时，巷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燃的枪口瞬间转过去。
跑出来的是一团人影——不，是一个女孩，身后追着三个穿黑袍的人。
黑袍的边缘在风中飘动，露出里面缝着的金属片，那些金属片上刻满了扭曲的符号，是溶蚀教的标志。
女孩的步子踉踉跄跄，衣服上沾满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看见林燃，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的希望，然后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林燃没有犹豫。
他扣下扳机，三发子弹精准地击中第一个黑袍人的胸口。
那人倒下时，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被辐射毁容的脸——皮肤像蜡一样融化，五官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另外两个黑袍人停下来，从袍子下抽出弯刀。
他们不怕子弹——溶蚀教的狂信徒在“神启”状态下会失去痛觉，除非击中要害，否则他们会一直冲。
林燃的第二轮射击打碎了第二人的膝盖，那人倒地后仍然用双手爬行，嘴里念念有词。
第三轮射击，子弹穿过最后一人的头颅。
前后不到十秒。
老霍拎着扳手站在车旁，脸色有些发白。“你他妈的反应也太快了……”
林燃没理他，走向倒在地上的女孩。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得像根柴火棍，但眼睛很亮——那是一种在废土上很少见的亮，像末日前的星星。
“你还好吗？”他蹲下身。
女孩抬起头，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直直地盯着林燃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唱歌。
一串无意义的音节从她嘴里流淌出来，像古老的咒语，像破损的唱片，像——
林燃的大脑突然炸开。
那个声音又来了，但这次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清晰得可怕。
他“听”到了数字，一串又一串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进他的意识。
每一个数字都带着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鼻子开始流血，视野开始模糊。
“真理之音……”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世界旋转起来，他倒在了地上。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老霍冲过来，看见女孩惊恐的眼神，看见天空中那道紫色的裂缝似乎又大了一些。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