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游商法则
接下来两天，他们一直在赶路。
老霍对这片废墟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溶蚀教想不到的小路。
他们穿过倒塌的商场，爬过坍塌的地铁隧道，在一座半沉入地下的体育馆里过了一夜。
艾薇恢复了一些。
她告诉林燃，自己能“看到”东西的记忆——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说不清的方式。
当她触碰到一件物品时，有时候能看到它经历过的事。
这个能力时灵时不灵，而且每次使用后都会剧烈头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燃问。
“大概一年前。”艾薇揉着太阳穴，“那天晚上我听到了真理之音，然后就……变了。”
他们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在废墟里生火很危险，但入夜后的废土气温会降到零下十几度，没有火，人会冻死。
老霍在篝火四周布置了一圈简易的警报装置，用鱼线和空罐头做的，如果有人靠近，罐头会发出声响。
“在废土上，善良是种病，得治。”老霍一边布置陷阱一边念叨，“尤其你们两个，一个太心软，一个太特别，走在一起简直就是活靶子。”
“你既然这么怕麻烦，为什么不把我们扔下？”林燃问。
老霍的动作停了一下。“也许因为我也有病。”他自嘲地笑了笑，“三年前，我也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他朝艾薇的方向努了努嘴，“溶蚀教把她抓走了。等我找到她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燃懂了。
“所以你想帮她。”林燃说。
“我想帮的是那个追踪器找到信号源。”老霍纠正他，“至于顺手救个人，那是顺便的。”
艾薇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忽然开口：“你女儿叫什么？”
老霍沉默了很久。“莉莉。”
“我能感觉到她。”艾薇轻声说，“你的记忆里，她很温暖。”
老霍的嘴唇颤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站起身，转身走向车子。“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那一夜，林燃没有睡着。
他躺在一张捡来的床垫上，盯着头顶破碎的天花板。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废墟里偶尔传来几声变异兽的嚎叫，声音凄厉，像是垂死的婴儿。
他在想避难所联盟。
想那个他曾经效忠的地方，想那些他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想那个他拒绝执行的命令。
那个定居点后来怎么样了，他其实知道。
联盟派了另一支清道夫小队，执行了清剿。一百三十七个人，包括四十一个孩子，全部被标记为“溶蚀教协同者”，就地处决。
而林燃能做的，只是活着。
带着那根灼伤的手环，像一个移动的墓碑，提醒自己这世界已经烂到了什么程度。
“你也没睡？”
艾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蜷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睡不着。”
“我也是。”她顿了顿，“林燃，你觉得源初代码真的能修复这个世界吗？”
“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答案呢？如果修复世界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呢？”
林燃转头看她。艾薇的眼睛里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你在想什么？”他问。
艾薇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喃喃道：“真理之音在告诉我一些事，但我还听不懂。”
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老霍忽然把车停在了一处高地上。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的尽头隐约能看到边界城的轮廓——那是一座用集装箱和钢板搭建起来的堡垒，是废土上最大的贸易集散地之一。
但通往边界城的路上，有东西在等着他们。
“联盟的检查站。”林燃放下望远镜，“至少一个排的兵力，还有两辆装甲车。”
“他们在找什么？”老霍问。
林燃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了艾薇身上。
女孩瑟缩了一下。“是……找我吗？”
“不一定。”林燃说，“但也有可能。”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检查站的情况。
士兵们穿着联盟标准的灰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正在逐车检查过往的商队。
每个人都要摘下面罩，核对身份。
“他们在查人。”林燃说，“而且查得很严。”
“那我们怎么办？”老霍问，“绕路？”
“绕路要花三天，而且那片区域溶蚀更严重。”林燃放下望远镜，“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艾薇配合。”
“什么办法？”
林燃从背包里翻出一件东西——那是他一直在藏的量子信标。
黑色的小方块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我用这个引开他们。”他说，“联盟的追踪部队收到信号后，会优先定位我的位置。到时候检查站的人会被调走一部分。”
“那你呢？”艾薇急声问。
“我有办法脱身。”林燃把信标握在手心，“老霍，你带艾薇从西边绕过去，在边界城的‘生锈马蹄铁’旅馆等我。二十四小时，如果我没到……”
“你会到的。”艾薇打断他，声音很坚定。
林燃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按下信标上的按钮，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量子脉冲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现在走。”
他跳下车，朝着与检查站相反的方向跑去。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之中。
老霍发动车子，朝西边绕行。
艾薇趴在车窗上，看着林燃消失的方向，嘴唇紧抿着。
“他会没事的。”老霍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艾薇没有回答。
她的手心里攥着一块碎玻璃——那是昨晚她无意中触碰到的，在玻璃的记忆里，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关于林燃的。
关于他为什么拒绝那个命令。
关于他手腕上的疤痕。
关于他每天晚上做噩梦时喊的那个名字。
那些记忆让她确信一件事：林燃是这个废土上，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所以她必须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