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回收者

第二天清晨，天刚泛起灰蒙的亮，边界城的寒气还裹着尘土散在街巷里，林燃便独自出了门。

他换了身从疤脸刘那里翻来的旧衣，灰布面料磨得发毛，袖口打着歪扭的补丁，松垮地套在身上。

他抓了把墙角的冷灰，仔细抹在脸颊和脖颈，遮住原本利落的轮廓，走路时刻意驼着背、脚步拖沓，活脱脱一个废土里最常见的拾荒者，扔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边界城的主街，是整座城唯一称得上热闹的地方，却也满是破败的喧嚣。

街道两旁挤着密密麻麻的摊位，摊主们扯着沙哑的嗓子吆喝，嘈杂声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摊位上的货品杂乱不堪：沾着干涸血迹的变异兽皮毛与尖牙、从废墟里刨出的锈迹斑斑的旧时代电子零件、真假难辨的褪色古董摆件，还有商贩拎着塑料桶叫卖“纯净水”，桶里的液体浑浊发黄，却依旧引得饥肠辘辘的流民驻足询问。

林燃混在人流里慢慢挪动，目光看似散漫，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主街上的回收者，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们没有统一制服，却藏不住联盟训练留下的痕迹：姿态看似放松，周身却绷着紧绷的戒备感，双手始终放在能快速掏枪的位置，眼神冷漠又锐利，扫过路人时，不像在看人，更像在打量待估价的货物。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警觉，林燃一眼就能辨认，这些人是联盟的爪牙，是追猎艾薇的猎犬。

走到主街尽头，联盟行政大楼冰冷的灰黑色墙体格外扎眼，大楼墙面贴着一排告示，远看像是通缉令。

林燃不动声色地凑近，看清文字的刹那，心脏猛地一跳。

那不是通缉令，是招募令。

“避难所联盟诚邀具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志愿者参与‘方舟计划’。凡能通过测试者，将获得联盟公民身份、永久住所及定量配给，特别欢迎能‘听到异常声音’者。”

他们在找能听到真理之音的人，他们在找艾薇。

林燃抬眼，大楼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排队的全是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满脸疲惫，眼底却燃着近乎疯狂的希冀。

联盟给出的条件，在朝不保夕的废土上，是足以让人倾尽一切的诱惑。

队伍前端，穿白大褂的联盟科学家面无表情，让一个瘦弱年轻人戴上笨重耳机，盯着仪器读数，不过几秒便冷声挥手：“下一个。”

年轻人被守卫一把推开，眼里的光亮瞬间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人群里。

林燃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沉，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南区修理铺时，已是中午，日头晒得地面发烫。

老霍蹲在门口，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见到林燃立刻上前，压低声音：“有麻烦了，城里的旧线人认出了我，回收者大概率已经知道我们在边界城。”

“多久？”林燃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最多一天。”老霍的声音带着紧绷。

林燃微微点头，一天时间，足够了。

他走进里屋，艾薇已经醒了，正安静坐在床上，怀里捧着那个金属箱。

追踪器已被取出，是拳头大小的球形装置，表面布满精密电路，中心有个浅浅的凹槽，刚好能容纳一根指尖。

“你知道怎么用？”林燃问道。

艾薇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指尖缓缓泛起微弱的光，那是她独有的信息共鸣征兆：“我知道激活它需要什么，可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个追踪器要连接废土的量子网络，需要一个强信号源，我就是那个信号源。”

“会有危险？”林燃追问，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艾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一旁的老霍忽然开口，语气满是凝重：“等等，激活追踪器的信号，联盟会不会监测到？”

房间瞬间陷入沉默，这个问题直戳要害。

追踪器一旦启动，量子信号会指引他们找到真理之音，可也会暴露位置，到时候不光是回收者，伊甸司令都可能亲自出动，他们将无处可逃。

“先离开边界城，找安全的地方再激活。”林燃沉声说道。

“废土之上，哪还有联盟找不到的地方？”老霍苦笑。

林燃思索片刻，吐出一个地名：“溶蚀区。”

老霍瞬间瞪大眼，满脸震惊：“你疯了？那是量子溶蚀最严重的禁区，进去的人十有八九活不成！”

“正因为危险，联盟才不敢轻易涉足，而且真理之音的源头，本就在溶蚀区深处，我们早晚要去。”林燃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一直靠在门口沉默的疤脸刘，忽然沙哑开口：“我有一条进溶蚀区的路，三十年前的旧地铁隧道，能直通对撞机遗址。但隧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摸了摸脸上狰狞的疤痕，眼神闪过一丝恐惧：“不是变异兽，也不是溶蚀教，是更诡异的存在。我当年活着出来，可这些疤，是被隧道里扭曲的现实撕开的。”

林燃看向艾薇，女孩闭着眼，指尖轻触追踪器，再睁眼时，目光格外坚定：“真理之音在告诉我，隧道尽头，有我必须找到的答案。”

林燃站起身，眼神决绝，扫过屋内两人：“那就定了，今晚出发。”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窗外的喧嚣渐渐远去，一场奔赴绝境的征程，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