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被掩埋的真相
数据晶体里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冰冷的量子波动与跨越三十年的沉重，毫无缓冲地涌入艾薇的意识。
她僵立在诡异的地下站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纤细的指尖蜷缩着，嘴唇无声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眼皮急促跳动，仿佛正承受着一场足以碾碎神智的信息风暴。
林燃心头一紧，下意识跨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却被身旁的老霍猛地拽住胳膊。
“别碰她！”老霍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凝重，目光死死盯着艾薇，“她现在整个人都泡在晶体的数据流里，精神完全和数据绑在一起，贸然打断，轻则失忆痴呆，重则直接脑死亡，千万不能动。”
林燃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只能硬生生收回手，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艾薇，每一分每一秒都满是煎熬。
隧道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嗡鸣，像巨兽的心跳，一下下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就在林燃快要按捺不住时，艾薇的身体突然一软，毫无力气地向下倒去。
林燃几乎是箭步冲上前，稳稳将她揽入怀中，女孩的身体轻得吓人，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空洞，像刚从溺亡边缘被救回。
“你看到了什么？慢慢说，别急。”林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艾薇闭着眼，深吸了好几口隧道里冰冷的空气，涣散的眼神才渐渐聚拢，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2087年，大型强子对撞机的统一场论验证实验，你在联盟的机密档案里见过相关记载，那根本不是科学实验，就是个幌子。”
“幌子？”林燃眉头紧锁，脑海里闪过那些残缺的档案记录，满心疑惑。
“真正的实验目的，是打开一扇门。”艾薇缓缓睁开眼，原本清澈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淡蓝色量子光芒，像一层浅浅的烙印，“一扇通往虚数空间的门，不是平行宇宙，是由纯信息构成的维度，没有实体，没有物质，只有流动的规则和无形的意志。”
老霍听得满脸错愕，忍不住开口：“纯信息的维度？那些科学家疯了？随便打开未知空间，就不怕引火烧身？”
“他们以为能掌控一切。”艾薇苦笑一声，声音沉了下去，“他们觉得连接虚数空间，就能获得无限能源与知识，彻底解决人类的生存危机，可他们错了，错得离谱。虚数空间里藏着东西，不是生命，不是能量，是一种本能的侵蚀意志，没有形状，没有善恶，却像癌细胞一样，会疯狂吞噬、改写、同化所有接触到的现实。”
“所以量子溶蚀……”林燃心头一沉，后背泛起刺骨的寒意。
“量子溶蚀从来不是物理灾难，是信息入侵。”艾薇肯定地点头，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数据晶体，表面蓝光缓缓流转，“我们的现实规则，正在被虚数空间的规则覆盖，变异兽、溶蚀区、空间扭曲，全是两个现实碰撞的产物。那些科学家在灾难爆发的最后一刻，才幡然醒悟，拼尽所有研发出了源初代码，一道能隔绝两个空间的防火墙。”
“可程序没启动。”林燃沉声说道，瞬间抓住了关键。
艾薇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满是沉重：“启动源初代码，需要一个兼容者，大脑能同时承载两个维度信息的人，万中无一。而且……启动程序的代价，是兼容者耗尽全部生命能量，一旦启动，人就会彻底消散，连痕迹都留不下。”
话音落下，隧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远处的嗡鸣愈发清晰，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霍张了张嘴，良久才哑声开口：“说白了，救世界的代价，是赔上一条命，还是你的命？”
艾薇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林燃怀里，静静平复着呼吸，目光望向隧道深处无边的黑暗，那里仿佛连着世界的终焉。
许久之后，她轻轻推开林燃，挣扎着站稳身形，即便双腿还在微微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真理之音告诉我，最多五十年，量子溶蚀会吞噬整个世界，不是人类灭亡，是现实彻底消失，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或许能苟活几十年，安稳度过一生，可那些刚出生的孩子呢？他们连阳光都没见过，连好好长大的机会都没有。”艾薇看向林燃，嘴角扬起一抹轻柔却决绝的笑，“在废土上，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为一口水、一块干粮挣扎，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我有幸能成为兼容者，有机会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这不是责任，是我的选择。”
林燃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看着她眼底那抹未曾消散的蓝光，忽然想起在联盟时，他问过老兵人为什么活着，老兵说只是还没死。
可此刻他才明白，活着从不是目的，有意义地活着才是。
他说不出劝阻的话，因为他知道，艾薇的选择，比浑浑噩噩苟活更有重量。
“我陪你一起。”林燃拿起数据晶体，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背包，语气无比坚定，“先找到源初代码，剩下的事，我们一起面对，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老霍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都走到这了，我老霍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咱们一起闯到底，看看能不能把这烂透的世界拉回来。”
三人不再多言，林燃走在最前方，抬手示意两人警惕，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细碎的摩擦声，有未知的东西，正顺着隧道的阴影，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可此刻的三人，心中只有奔赴真相的坚定，再无半分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