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痛离别，思入骨
那扇木门合上的轻响，成了横在两人之间最残忍的分界。穆晏转身踏入深夜寒风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间装满过往甜蜜的出租屋，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没留给彼此。
屋子瞬间空得吓人，往日里他温热的呼吸、低沉的嗓音、伏案处理工作的身影，尽数消散，只剩满室冰冷的空气，裹着许知微的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她瘫坐在沙发上，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眼泪却早已流干，只剩无尽的悔恨啃噬着心脏。她当初咬着牙说出“分开”，自以为这是成全，是放他解脱，可真正失去他的瞬间，她才懂，自己亲手掐灭了黑暗里唯一的光，把自己重新推回了无边深渊。
没有他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蚀骨。
她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茶几上他常用来喝水的玻璃杯，看着沙发上他总披的那件深色外套，看着床头两人无意间靠在一起的枕头，每一处角落都藏着回忆，每一件旧物都在提醒她，他曾那样真切地爱过她、护着她。
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穆晏泛红的眼眶、绝望的神情，整夜整夜睁着眼到天亮，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颧骨凸起，往日的灵气被痛苦磨得一丝不剩。
许知微无数次攥着手机，指尖悬在他的号码上，想跟他道歉，想告诉他自己不是真心要分开，想扑进他怀里说一句“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可每次都在拨通前颓然放下。
心底的愧疚像一座大山压着她，她觉得是自己亲手毁了他的事业，拖垮了他的人生，她不配再挽留，不配再拥有他的温柔，只能把所有思念和悔恨，硬生生咽进肚子里，独自煎熬。
医院那边，许母的病情依旧反复无常，并发症时不时发作，每一次抢救都让她心惊胆战。从前有穆晏挡在身前，包揽所有琐事，扛下所有压力，如今只剩她一个人，攥着缴费单在医院走廊来回奔波，顶着医护人员欲言又止的目光，咬着牙应付所有突发状况。深夜守在病床前，看着母亲苍白的睡颜，再想起远在别处的穆晏，孤独和无助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又变回了那个家道中落、无依无靠的孤女，在生活的泥潭里，孤身挣扎，无人问津。
而另一边，穆晏也未曾好过半分。
离开出租屋后，他把自己彻底扔进了公司的烂摊子中，没日没夜地开会、谈判、筹钱，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凌晨，困了就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饿了就随便啃一口冷掉的面包，用极致的忙碌麻痹自己，试图把许知微的身影从脑海里剥离。
可越是刻意逃避，思念越是疯长，入骨入髓，挥之不去。独处的间隙，他总会下意识想起她的模样——想起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轻声撒娇的样子，想起她守在母亲病床前脆弱的样子，最后定格在她说出“分开”时，那双通红却故作冷漠的眼睛。他恨过她的决绝，恨她轻易放弃了七年的感情，恨她不懂他的真心，可这份恨意，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心疼。
他比谁都清楚，她不是不爱，只是被愧疚和自卑逼到了绝路，只是怕拖累他，可原生家庭刻在骨子里的被抛弃感，还是死死困住了他。他怕自己再次凑上去，换来的还是她的推开；怕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依旧换不来她的坦诚；怕再一次经历那种被心爱之人舍弃的痛苦。这份恐惧，压过了所有思念，让他即便心疼到极致，也不敢轻易回头，只能强撑着冷漠，远远看着。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安排助理时刻关注许知微的动向，关注医院里许母的病情，助理传回的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上——得知她整日不吃不喝，他攥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得知她独自在医院熬夜陪护，他整夜辗转难眠；得知她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浓，他心疼到窒息，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只能隔着不远的距离，和她一样，互相思念，也互相折磨。
压垮他所有伪装的，是那个午后的紧急消息。
助理慌慌张张打来电话，声音急促：“穆总，许小姐在医院照顾阿姨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医生说是长期劳累、营养不良，再加上情绪抑郁引发的重度贫血，现在已经住院输液了，情况不太好。”
那一刻，穆晏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骄傲、恐惧，瞬间土崩瓦解。他不顾正在开的紧急会议，不顾桌上堆成山的文件，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开车一路狂飙，闯了好几个红灯，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她，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他几乎认不出病床上的人。不过短短数日，她瘦得脱了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紧皱着，连睡着都带着化不开的愁苦，往日里还有些圆润的脸颊，如今只剩凹陷，看着脆弱得一碰就碎。
穆晏脚步僵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眼眶瞬间泛红。他缓缓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坐下，轻轻握住她垂在床边的手，她的手冰凉瘦弱，骨节分明，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度，凉得他心口发颤。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许知微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他的脸庞，她先是愣了几秒，以为是自己病重产生的幻觉，直到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满脸憔悴，眼泪才毫无预兆地滚落，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穆晏……你怎么来了？”
穆晏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压抑的心疼与自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许知微，你就这么糟蹋自己？非要把自己熬垮才甘心吗？你怎么这么傻，傻到只会自己扛，傻到宁愿折磨自己，也不肯回头找我。”
许知微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一句反复呢喃：“我没有……穆晏，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一句“好想你”，道尽了这段日子所有的思念、悔恨与痛苦，瞬间冲垮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与怨恨。穆晏再也顾不上其他，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她，声音带着哽咽，满是愧疚：“我也想你，知微，我错了，我不该就这么走掉，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对不起……”
许知微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孤独、悔恨，全都哭了出来：“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说分开，不该伤你的心，我只是怕拖累你，我怕我配不上你……”
“我不怕拖累，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没有你。”穆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我们再也不说分开，再也不互相折磨，不管多难，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许知微用力点头，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好，再也不分开，再也不分开了……”
短暂的离别，蚀骨的思念，让两人彻底看清了彼此在心底的分量，也更加懂得这份感情的来之不易。他们都不想再错过，不想再被愧疚、自卑和过往伤痕束缚，只想拼尽全力，守住这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