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课间桌，暗生暖
自从那天在走廊救下穆晏，许知微和穆晏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不在同一个班级，教室只隔了一堵墙，平日里在校园里遇见的次数并不少。穆晏总是独来独往，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走在人群里，沉默得像个透明人，可只要看到许知微，他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追随着她，从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他记得她的身影，记得她清冷的眼神，记得她帮他捡课本时纤细的手指，记得她说话时清冽的声音，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成为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甜。
许知微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起初有些不自在，后来渐渐习惯了。她依旧是那个清冷骄傲的许知微，身边围绕着不少朋友，却从没有真正交心的人，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唯独对穆晏，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关注。
她发现，穆晏虽然沉默寡言，却极其聪明。每次年级统考，他的理科成绩都是年级前列，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几乎满分，只是文科成绩稍差，总分才被拉了下来。
她还发现，他总是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鞋子也是旧的， 午餐 永远是最简单的馒头和白开水，从来不见他买零食，也不见他有家人来送东西，想来，他在那个家里，过得并不好。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许知微提前完成了作业，想起穆晏的文科成绩，尤其是语文作文，每次都扣很多分，心里莫名一动，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语文笔记本，那是她整理了两年的笔记，里面有作文素材、答题技巧，还有她自己写的范文，极其珍贵。
她拿着笔记本，起身走到隔壁（2）班门口，班里很安静，学生们都在埋头学习，穆晏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物理题，侧脸线条紧绷，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俊。
许知微轻轻敲了敲窗户，穆晏抬头，看到是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沉寂的黑夜突然亮起了星辰，慌忙放下笔，起身走了出来。
“找……找我？”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小半个头，身形依旧单薄，却站得笔直，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敢看她的眼睛。
“这个，给你。”许知微将语文笔记本递给他，“里面是我整理的文科笔记，对你的语文和文综应该有帮助，你可以看看。”
穆晏低头看着那本精致的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梧桐花，是许知微的字迹，工整漂亮。他知道，这本笔记对她来说有多重要，那是她花费无数心血整理的，是她成绩优异的秘诀，如今却毫不犹豫地送给了他。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没有人愿意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他，更没有人在意他的成绩，他的好坏。
“我不能要，太珍贵了。”穆晏将笔记本推回去，声音沙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配不上她的好意。
“让你拿着就拿着。”许知微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我已经整理完了，留着也没用，你文科弱，用得上，不用跟我客气。”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执拗，穆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再也不忍心拒绝，双手接过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激，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谢谢你，许知微，我会好好用的，用完就还给你。”
“嗯。”许知微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想起他每天中午都吃馒头，又开口说，“明天中午，我带两份午餐，你跟我一起去天台吃吧，人少，安静。”
穆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她一起吃饭？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站在她身边，觉得自己阴暗、卑微，而她耀眼、美好，他们之间，隔着天壤之别。
“我……我不方便。”他下意识地拒绝，害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她带来麻烦，害怕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会嘲笑她，会说她跟一个孤僻的转学生走得近。
“没什么不方便的。”许知微淡淡说，“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天台见。”
说完，她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教室，留下穆晏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笔记本，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底的阴郁，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第二天中午，许知微果然带了两份精致的午餐，是家里厨师做的，四菜一汤，营养丰富，她拎着餐盒，走上教学楼的天台。
天台很安静，风轻轻吹着，能看到整个校园的风景，梧桐叶随风飘落，远处是湛蓝的天空，没有喧闹，没有流言，只有一片静谧。
穆晏已经在那里了，依旧是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方，听到脚步声，立刻回头，看到许知微，脸上露出一丝局促的笑，那是许知微第一次看到他笑，少年的笑容很干净，褪去了阴郁，带着几分青涩，竟格外好看。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穆晏小声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餐盒上，心里暖暖的。
“我说了来，就一定会来。”许知微将餐盒放在地上，打开，两份午餐摆开，香气四溢，“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穆晏坐下，看着眼前丰盛的午餐，又看了看许知微，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他从小就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在家里，继母从来只会给弟弟吃好的，他只能吃剩下的，有时候甚至连剩饭都没有。
“怎么不吃？”许知微看他不动，疑惑地问。
“我……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穆晏低着头，声音很小，带着一丝自卑，“我配不上。”
许知微心里一酸，看着他卑微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连一顿好的饭菜都吃不上，原来有人的生活，会这么艰难。
“没有什么配不上的。”许知微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语气认真，“吃饭而已，喜欢就多吃点，以后每天，我都带两份午餐过来。”
穆晏抬头，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眼泪混着饭菜咽进肚子里，有苦涩，更多的却是温暖。
这是他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也是他最开心的一个中午。
两人坐在天台上，安静地吃饭，没有太多的话语，却一点都不尴尬。许知微话少，穆晏也不善言辞，可就是这样的沉默，却让彼此觉得格外安心。
吃饭的时候，许知微偶尔会跟他讲一些文科的学习技巧，穆晏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也敢小声提问，不再像之前那样局促自卑。
许知微发现，穆晏虽然沉默，却很聪明，一点就通，而且心思细腻，她随口说的话，他都会记在心里。
吃完饭，许知微收拾餐盒，穆晏主动帮忙，两人一起收拾好，坐在天台的台阶上，吹着风。
“穆晏，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许知微率先打破沉默，看着远方的天空，轻声问。
穆晏身子一僵，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落寞：“我家里……没人管我，也没人喜欢我，我习惯了一个人。”
他没有细说家里的情况，那些冷暴力、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不公平的对待，他不想说，也羞于说出口，他怕说出来，会让她更加看不起他。
许知微没有追问，她能猜到他的处境，也懂他的自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她不会去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轻声说：“以后，你不用一个人了，有我在。”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穆晏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有我在。
这三个字，成为他听过最动听的话语，比任何温柔的情话都要动人。
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少女，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她的眼神平静，却带着真诚，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关心。
穆晏的心跳再次失控，他看着她，忍不住说：“许知微，你真好。”
许知微侧头，看向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却足以惊艳时光：“你也很好，只是没人发现而已。”
她看得出来，他虽然阴郁，却心地善良，虽然自卑，却骨子里倔强，他只是缺爱，缺一束照亮他的光，而她，愿意做那束光，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也想给他一丝温暖。
从那天起，天台成了他们两人的秘密基地。
每天中午，许知微都会带两份午餐，和穆晏一起在天台吃饭，一起学习，一起聊天。
许知微帮穆晏补文科，穆晏帮许知微讲理科难题，两人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成绩都越来越好。
课桌间的交集，天台上的相伴，让两颗年轻的心，渐渐靠近。
穆晏不再像之前那样阴郁孤僻，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眼神里的自卑少了很多，开始敢抬头看人，敢跟别人说几句话，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把许知微当作生命里唯一的光，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珍惜着，他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一直这样，陪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而许知微，也渐渐习惯了穆晏的存在。习惯了天台上的陪伴，习惯了他安静的倾听，习惯了他默默的守护。她身边从不缺讨好她的人，可只有穆晏，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的好，纯粹，干净，没有任何功利心，让她那颗习惯了冷漠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青春的情愫，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藏在课桌间的笔记里，藏在天台的微风里，藏在彼此对视的眼神里，青涩，懵懂，却又无比真挚。
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高考结束，直到他们奔赴各自的未来，却不知道，命运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很快就会将他们的世界，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