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溪畔的意外收获
与北境冰原的阴冷严酷截然不同，南边的青草原，是被阳光与温柔包裹的天堂。
这里没有呼啸的寒风，没有冰封的大地。
只有漫山遍野疯长的青草，五颜六色的小野花点缀其间，像撒在绿毯上的星星。
这里是羊群世代栖息的家园。
羊，是这片草原上最温顺、最无忧无虑的生灵。
它们不用像狼一样冒着生命危险捕猎，不用为了食物拼杀争斗。
只要低下头，就能吃到鲜嫩多汁的青草；只要抬起步子，就能在无垠的旷野上自由奔跑。
它们的世界简单而纯粹，青草、阳光、溪水、同伴，就是全部的幸福。
奥伦，就是这群温顺的羊里，最烂漫、最耀眼的一只小羊羔。
他是羊群里头羊的孩子，从小被父母呵护着长大，从未经历过丝毫危险。
他的皮毛雪白蓬松，像一团揉碎了的云朵，跑起来的时候，绒毛随风飘动，格外可爱。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是透亮的黑色，像浸在溪水里的黑葡萄，永远亮晶晶的，盛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与欢喜。
奥伦天生热爱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喜欢追着彩色的蝴蝶在草地上奔跑，看着蝴蝶扇动翅膀飞向远方，自己也跟着咯咯地叫。
他喜欢趴在平缓的山坡上，仰着头看天上的云朵，看它们变成绵羊的样子，变成花朵的样子。
他喜欢收集一切稀奇古怪的小宝贝 —— 光滑柔软的羽毛、红彤彤的野浆果、带着清香的树叶。
而他最喜欢的，是溪涧里那些圆润漂亮的鹅卵石。
在奥伦眼里，每一块鹅卵石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有着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花纹，藏着草原最温柔的秘密。
这天午后，阳光格外明媚，暖融融地洒在草原上，晒得青草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晒得奥伦浑身懒洋洋的。
他正依偎在母亲身边，啃着最鲜嫩的青草。
一只小羊羔赛奇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
“奥伦奥伦，我告诉你一个好地方！”
赛奇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草原深处的那条小溪边，有好多好多好看的鹅卵石，比咱们见过的所有石头都漂亮！”
奥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漂亮的鹅卵石！
他的心一下子就被勾走了，嘴里的青草也变得不香了。
脑海里全是那些色彩斑斓、花纹精致的小石头。
他恨不得立刻就跑到溪边，把那些漂亮的鹅卵石全都捡回来，藏在自己的小窝里。
可母亲正带着羊群往陡坡上迁徙，说是那边的青草更鲜嫩，还能避开潜在的危险。
父母反复叮嘱过他，不能擅自离开羊群，不能去偏僻的地方，尤其是独自去溪边。
奥伦心里痒痒的，一边是父母的叮嘱，一边是心心念念的鹅卵石。
他偷偷抬起头，看到父母正专注地领着羊群前行，其他的小羊也都乖乖跟在后面，没有人注意到他。
机会就在眼前！
奥伦咬了咬唇，心里的好奇最终战胜了叮嘱。
他小短腿轻轻一蹬，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羊群。
撒着欢儿朝草原深处的小溪跑去。
没过多久，那条清澈的小溪就出现在了眼前。
溪水潺潺流淌，水底的鹅卵石一览无余，真的像小伙伴说的那样，圆润、光滑、色彩斑斓。
青的、红的、黄的、带着白色条纹的、带着黑色斑点的
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而迷人的光，像一颗颗藏在水里的宝石。
奥伦瞬间就看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他蹦蹦跳跳地跑到溪边，小心翼翼地踏进浅水里，溪水凉凉的，漫过他的小蹄子，舒服极了。
他低下头，用嘴轻轻叼起一块青底白纹的鹅卵石，放在鼻尖蹭了蹭，又爱不释手地放下。
接着又去刨另一块红斑鹅卵石，蹄子轻轻扒拉着水底的沙子，眼睛里闪着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他乐此不疲，捡了这块又想要那块，觉得每一块都那么漂亮，每一块都舍不得放下。
阳光洒在他身上，洒在溪水上，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而美好。
奥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快乐里，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悄然降临。
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早已在溪边的草丛后，牢牢锁定了他。
基恩是循着猎物的气息来到这里的。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独自捕猎，在冰原上没有找到合适的大猎物。
担心空手回到狼群会引来更多非议，便一路向南，循着气息来到了这片草原。
他灵敏的鼻子，很快就嗅到了羊羔鲜嫩的气息 ——
那是狼最垂涎的美食，鲜嫩、肥美，毫无反抗之力。
基恩立刻伏低身子，深灰色的皮毛与周围枯黄的草丛完美融合，像一道无声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溪边靠近。
他的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每一步都踩在最隐蔽的地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没有惊动溪畔那只沉迷于鹅卵石的小羊羔。
奥伦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水底一块最漂亮的彩色鹅卵石。
正用小蹄子轻轻刨着，想要把它刨出来。
他的小尾巴微微晃动着，满是欢喜。
就在这一刻 ——
一道巨大、冰冷的阴影，猛地从天而降，彻底笼罩住了他。
温暖的阳光瞬间被隔绝，周遭的温度骤降。
从暖洋洋的午后，一下子跌入了冰冷的寒冬。
奥伦浑身的绒毛瞬间炸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毛球。
他的身体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忘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的恐惧，像潮水般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僵硬地、慢慢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狼眼。
那眼睛是深褐色的，没有丝毫情绪，没有怜悯，只有属于猎手的冷酷与锐利。
紧接着，他看到了狼锋利的獠牙，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彻底撕碎。
是狼！
吃羊的狼！
奥伦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这个念头。
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欢喜。
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听过无数关于狼的故事，狼是草原上最残忍的猎手。
是羊群的天敌，落入狼爪的羊羔，从来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只是想来捡漂亮的鹅卵石，只是想看看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厄运？
恐惧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打颤，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下一秒，一只坚硬、有力、带着冰冷温度的狼爪，狠狠按在了他的背上。
那力量不算重，却牢牢地将他控制住，让他无法挣扎，无法逃脱。
奥伦被按在溪边的软泥里，雪白的绒毛沾满了泥土与水渍，狼狈又可怜。
他的小蹄子胡乱地蹬着，嘴里发出细碎、微弱、充满绝望的呜咽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
他能清晰地闻到狼身上凛冽的寒气，闻到属于猎手的血腥气，能感受到狼爪下隐藏的致命力量 ——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捏碎他的骨头，咬断他的喉咙。
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撕碎，变成这只狼的食物。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基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爪下的这只小羊羔。
小家伙缩成一团，雪白的绒毛乱糟糟的，浑身抖个不停。
眼睛里盛满了绝望、恐惧与哀求。
那副瑟瑟发抖、弱小无助的样子，天真得可笑，也可怜得可笑。
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在冰冷残酷的狼的世界里。
这样毫无防备、只顾着贪玩、对危险一无所知的猎物，简直是最愚蠢、最脆弱的存在。
这里是狼的世界，是只讲獠牙、力量与生存法则的世界。
而你，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基恩冷冷地想着，眼神依旧冷漠如冰，没有丝毫波澜。
按照狼的本能，按照狼群的规则。
他此刻应该立刻咬断这只羊羔的喉咙，干净利落地结束他的生命。
要么带回霜牙狼群邀功，要么独自享用这份鲜嫩的美食。
可不知为何，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奥伦眼里那股纯粹的、哪怕被恐惧包裹。
也未曾彻底熄灭的生命力，看着这只小羊羔身上那种他从未拥有过的鲜活、烂漫与温暖。
他心底那座冰封已久的孤岛，竟莫名地颤动了一下。
基恩缓缓收敛起了锋利的獠牙。
在奥伦背上的狼爪，也轻轻松了几分力道，不再那么紧绷，不再那么致命。
他没有咬死他，没有吃掉他，也没有打算把他带回霜牙狼群 ——
他很清楚，若是让族群里的狼知道他抓了一只羊羔却不吃，一定会引来更多的非议与算计。
甚至会被指责背叛狼族。
奥伦感受到背上的力道轻了，死亡的阴影似乎散去了几分。
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向按住自己的这只孤狼。
基恩没有再看奥伦眼中的怯懦与疑惑。
他微微低下头，用嘴轻轻叼住了奥伦的后颈 ——
那是狼叼幼崽的姿势，不算温柔，却也没有弄伤他娇嫩的皮肤。
奥伦吓得不敢动，乖乖地被他叼着，浑身依旧微微颤抖，却不再有绝望的呜咽。
基恩站起身，调转方向，朝着与霜牙狼穴完全相反的密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