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部落的洞穴建在山体凹陷处，经过祖辈们几代人的修缮，内部宽敞而干燥。
洞穴深处铺着厚厚的月棉，那是星落星特有的植物，纤维柔软且能吸潮，是天然的被褥。
阿禾将背上的陌生男人轻轻放在月棉上，转身从墙角拿起一个陶碗，快步走向洞穴外侧的水源。
洞穴外有一口天然形成的泉眼，泉水清澈甘甜，是部落的饮用水源。
阿禾舀了一碗泉水，又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几颗成熟的云果。
云果是星落星唯一的水果，形似小苹果，果皮泛着淡紫色的光泽，果肉清甜多汁，不仅能解渴，汁液还有止血消炎的功效。她将云果在石头上砸开，挤出淡紫色的汁液，混在泉水里，调成一碗带着果香的药汁。
回到洞穴深处时，长老已经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长老今年六十八岁，是部落里年纪最大的人，满脸的皱纹深刻如荒原的沟壑，记录着岁月的沧桑。
他的左手腕上有淡淡的银灰色星斑，那是早年为了保护星田，接触了高辐射碎片留下的印记，虽然不致命，却也时常发痒疼痛。
看到男人身上的银灰色制服，长老浑浊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阿禾，你不该把异乡人带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受伤了，总不能看着他死在荒原上。”阿禾拧干沾着云果汁的月棉布，轻轻擦拭着男人额角的伤口，轻声反驳。
她知道长老的顾虑，部落里的人对星际联盟都有着深深的戒备，毕竟是他们将祖先抛弃在这颗贫瘠的星球上，让他们在辐射和沙狼的威胁下艰难求生。
长老走到石床前，盯着男人胸前的星系徽章，声音愈发低沉：“这是星际联盟的标志。一百年前，就是他们把我们的祖先丢在这颗星球上的，只留下少量的物资，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这些异乡人，眼里只有资源和利益，只会给我们带来灾祸。”
阿禾的动作顿了顿。她从小就听爷爷说过祖先们的故事：一百年前，地球资源枯竭，生态崩溃，星际联盟打着“寻找新家园”的旗号，将一部分人类送往各个星系边缘的星球，星落星就是其中之一。
可联盟承诺的支援从未到来，祖先们只能白手起家，在这颗充满辐射的星球上艰难求生，靠着偶然发现的星辰碎片能培育农作物的秘密，才勉强延续了族群。
“可他看起来不像坏人。”阿禾小声说，心里却没底。
她从未见过部落以外的人，对星际联盟的了解也只来自长辈们的口述。
眼前这个男人昏迷不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根本看不出是善是恶。
长老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盯着石床上的男人。
洞穴里陷入沉默，只有洞外风吹过岩石的呼啸声，以及男人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石床上的男人终于动了动。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眉头紧紧皱起，像是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紧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摸到空空如也的位置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当他看到围在床边的阿禾和长老时，身体猛地绷紧，往后缩了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是谁？这是哪里？”他的语气充满了戒备，眼神里带着审视，仿佛在判断眼前的两人是否对他有威胁。
“这里是星落星，我们救了你。”阿禾递过碗里的云果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你的飞船撞毁了我们的星田。”
她指了指男人身上沾染的泥土和星麦碎屑，希望他能明白情况。
男人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目光快速扫过洞穴四周。
洞穴内部很简陋，墙壁上挂着风干的兽皮和石制工具，地上铺着粗糙的月棉，角落里堆着一些装着星麦的陶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阿禾沾着星尘的指尖上，当看到她的手指没有任何星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我叫陆寻，是星际联盟的勘探员。”男人喝了一口云果汁，清甜的汁液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的声音也清晰了些，“我的飞船在探测星际能源时遭遇陨石流，导航系统失灵，被迫坠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按下侧面的开关，屏幕上立刻亮起，显示出星落星的地形图谱，其中一片闪烁着红色的区域正是星田的位置。
“这里的星辰碎片含有极高的新能源，”陆寻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种能源清洁且高效，足以拯救枯竭的地球。”他看向阿禾，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可以用联盟的压缩食品、医疗设备和你们交换星辰碎片，数量足够你们部落所有人活十年，还能给你们提供预防星蚀病的药物。”
陆寻觉得这个条件足够有诱惑力。
在他看来，星落星的部落还处于原始状态，必然缺乏食物和医疗资源，用这些东西交换毫无用处的星辰碎片，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阿禾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洞外的星田：“那些碎片是星麦的肥料，没有它们，星麦就无法生长，我们活不过一个月。”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星麦是部落的生存根本，她绝不会为了短期的利益，牺牲部落长久的生计。
长老在一旁冷哼一声，拐杖又重重地敲了敲地面：“我们不需要联盟的施舍。”
他说完，转身走出洞穴，显然不想再和这个来自星际联盟的人多说一句话。
在他看来，陆寻的提议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就像一百年前联盟抛弃他们一样，这些异乡人永远只会考虑自己的利益。
陆寻看着长老的背影，又看向阿禾坚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在联盟的古籍里见过星落星的记载，说这颗星球的居民都受辐射困扰，大多患有星蚀病，可眼前的少女接触星辰碎片却毫发无伤，这实在太奇怪了。
难道她有什么特殊的防护措施？还是说，星落星的居民已经进化出了抗辐射的能力？
“我没有恶意。”陆寻试图解释，“我只是想获取一些星辰碎片样本，带回地球进行研究。如果研究成功，不仅能解决地球的能源危机，还能研发出更有效的抗辐射药物，帮助你们治疗星蚀病。”
他知道星蚀病对星落星居民的威胁，试图用这个作为突破口。
阿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陶碗。
她能感觉到陆寻的语气很真诚，但长老的警告一直在耳边回响，她不敢轻易相信这个异乡人。
星蚀病确实是部落的噩梦，但星辰碎片更是部落的生存根基，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傍晚时分，陆寻提出要去查看毁坏的星田，阿禾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带着陆寻走出洞穴，夕阳的余晖洒在荒原上，将大地染成了温暖的金黄色。
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近处的星田一片翠绿，只有边缘被飞船砸毁的地方显得一片狼藉。
夕阳下，银白色的飞船残骸斜插在泥土里，周围的星麦已经枯萎，叶片卷成了灰黑色，让人看着心疼。
阿禾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枯萎的幼苗，眼里满是惋惜。这半亩星麦再过十天就能收割，足够部落吃半个月，现在却毁于一旦，接下来的日子，部落的存粮肯定会更加紧张。
陆寻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的光芒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盛着碎星，格外明亮。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愧疚，毕竟是他的飞船毁了部落的粮食。
“我可以帮你修复星田，”他突然开口，“我带来的设备能检测土壤的辐射浓度，还能改良灌溉系统，提高星麦的产量，就算没有那半亩星麦，也能保证你们的收成。”
阿禾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她没想到这个异乡人会提出帮忙，心里的戒备松动了些。
她确实需要帮助，爷爷去世后，很多复杂的农活她都有些力不从心，星田的灌溉系统也时常出问题。
“好，但你不能碰星辰碎片。”阿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她还是不放心让陆寻接触星辰碎片，万一他偷偷带走样本，或者破坏了星田的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陆寻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仪器：“成交。”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原始的部落里，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而眼前这个叫阿禾的少女，更是充满了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