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陆寻修复灌溉系统的第三天，正午的阳光正烈，星落星的空气里弥漫着星辰碎片特有的淡金属气息。
阿禾正在星田西侧撒星辰碎片，指尖刚触到土壤里的幼苗，就听见部落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哭声。
那哭声尖锐而绝望，穿透了荒原的风，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阿禾姐，好像是小远家！”不远处帮忙捡拾枯星麦杆的阿力抬起头，脸上满是担忧。
小远今年八岁，是部落里最调皮的孩子，平时总爱跟在阿禾身后跑，此刻这哭声绝不是寻常的打闹。
阿禾立刻放下手中的竹筐，朝着哭声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碎石硌得脚掌生疼，她却顾不上放慢脚步。
小远家的洞穴里已经挤满了人，部落的妇女们围在床边，脸上满是焦虑和心疼，低声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阿禾挤进去，只见小远躺在床上，脸色红得吓人，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却干裂发白。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左臂上浮现出几片淡蓝色的星斑，像凝固的霜花，在皮肤表面隐隐发光——那是星蚀病的典型症状。
“是星蚀病。”长老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来，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小远手臂上的星斑，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让他脸色愈发凝重，“是早期，还有救。”
他转头看向阿禾，语气急促：“去摘些成熟的云果来，越多越好，榨成汁给他喝，能暂时压制辐射扩散。”
阿禾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她回头一看，是陆寻，他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快步走到床边，眼神坚定：“让我看看，或许能找到病因。”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混乱的洞穴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长老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让开了位置。
陆寻打开医疗箱，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检测仪，按下开关后，仪器顶端弹出一根细小的探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探头放在小远手臂的星斑上，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红色的数据，警报灯“滴滴”地不停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
陆寻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值，声音凝重得像块石头：“辐射浓度超标五倍，这不是正常种植星麦会接触到的剂量。”
他转头看向长老，眼神里满是探究，“星田的辐射值我检测过，虽然偏高，但在安全范围内，不可能让一个很少去星田的孩子染上星蚀病。”
长老的眼神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洞口，望着荒原深处，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阿禾没时间多想，转身冲出洞穴，朝着部落后方的云果树丛跑去。
云果树长在山脚下，吸收了山泉的水分，结出的果实格外饱满，此刻枝头挂满了淡紫色的云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她爬上树，手脚麻利地摘着云果，熟透的果实落在竹筐里，发出“咚咚”的声响。
不一会儿，竹筐就装满了，她背着沉甸甸的云果往回跑，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眼，却只能用力眨了眨，继续往前冲。
回到洞穴，阿禾立刻将云果倒进石臼，用石杵快速捣烂，紫红色的果汁顺着石臼边缘流淌出来，带着浓郁的果香。
她用陶碗接住果汁，端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给小远。
小远已经烧得有些迷糊，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喝下几口果汁后，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少许。
阿禾坐在床边，看着小远手臂上的星斑，心里泛起一阵恐慌，像有冰冷的潮水在胸腔里蔓延。
她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也是从这样的淡蓝色星斑开始，一点点蔓延到全身，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皮肤失去光泽，像枯槁的树皮，最终化为尘埃。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远滚烫的额头，心里暗暗祈祷：一定要没事，千万不能有事。
“星蚀病不是只有长期接触星辰碎片才会得吗？”阿禾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远很少去星田，平时只在部落附近玩耍，怎么会接触到这么高浓度的辐射？”
她看向长老，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长老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小远脸上，满是疼惜：“最近这段时间，荒原深处的辐射越来越强了，夜里甚至能看到银灰色的光。我猜，可能是有新的高辐射星辰碎片坠落了，就在荒原深处，离部落不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去探查，没想到……”
“我可以去探查。”陆寻突然开口，他收起检测仪，眼神坚定，“我的探测仪能精准追踪辐射源，只要找到那块高辐射碎片，我们就能想办法处理，这样才能从根本上阻止更多人得星蚀病。”他看向长老，语气诚恳，“我需要一个向导，熟悉荒原的地形，避开危险。”
长老犹豫了，他知道陆寻的设备先进，找辐射源肯定比他们用土办法快得多，但他也担心，这个来自星际联盟的异乡人，会不会打那块星辰碎片的主意。
星辰碎片对部落来说是生存的根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跟你一起去。”阿禾站起身，从墙角拿起那把磨得锋利的石斧，紧紧握在手里，“我熟悉荒原的地形，哪里有沙狼的巢穴，哪里有沼泽，我都知道，还能帮你避开危险。”
她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她不能让部落里再有人染上星蚀病，不能让爷爷的悲剧重演。
陆寻点了点头，他正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长老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渐渐平稳的小远，终于松了口，语气沉重：“注意安全，日落前必须回来，夜里的荒原太危险。”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遇到沙狼，就往东边跑，那里有片碎石坡，它们跑不快。”
阿禾和陆寻异口同声地应下，转身走出洞穴。荒原上的风很大，卷起碎石和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陆寻拿着探测仪走在前面，屏幕上的辐射数值一路飙升，箭头直指荒原深处，他不时停下脚步，调整方向，确保没有偏离目标。
阿禾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石斧握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荒原上的植被越来越稀疏，只剩下一些耐旱的沙棘和枯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沙狼的嚎叫，让人头皮发麻。
她知道，荒原深处不仅有高辐射的星辰碎片，还有成群的沙狼，那些野兽体型庞大，牙齿锋利，能咬碎岩石，是部落最大的威胁。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渐渐西斜，荒原被染成了一片金黄。
陆寻手里的探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红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就在那里，辐射源就在山丘顶部。”
阿禾抬头望去，只见山丘顶部闪烁着淡淡的银灰色光芒，像蒙着一层薄纱，周围的植被已经完全枯萎，连最耐旱的沙棘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发黑的树干扭曲着，显得格外诡异。
她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辐射扑面而来，皮肤微微发烫，血液开始加速流动，努力中和着侵入体内的辐射。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山丘爬去。山坡上全是碎石，脚下一滑就可能滚下去，他们只能手脚并用，一点点往上挪。
爬到山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山丘顶部的平地上，躺着一块巨大的星辰碎片，足有五米高、三米宽，表面覆盖着一层结晶状的辐射层，泛着刺眼的银灰色光芒，像一块巨大的钻石，却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碎片周围的土壤已经变成了银灰色，连碎石都带着淡淡的荧光，一脚踩下去，能感觉到明显的灼热感。
“就是它了。”陆寻的探测仪已经濒临过载，屏幕上的数值显示，这里的辐射浓度是星田的十倍，他收起仪器，脸色凝重，“这么大的碎片，持续释放高浓度辐射，用不了多久，整个部落都会被辐射笼罩，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染上星蚀病。”
阿禾看着那块巨大的星辰碎片，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她能感觉到碎片散发出的强烈辐射，连她的血液都开始剧烈发热，中和的速度已经跟不上辐射的强度，头晕目眩的感觉阵阵袭来。
她扶着身边的枯木，才勉强站稳身体。
陆寻从背包里掏出一枚圆柱形的炸药，外壳是银灰色的，上面印着联盟的标志：“这是定向炸药，威力可控，只会摧毁碎片，不会影响周围的环境，只要把它贴在碎片上引爆，就能彻底消除辐射源。”
阿禾却猛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行。”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碎片周围的土壤，指尖传来的滚烫感让她眉头紧锁，“爷爷说过，高辐射的星辰碎片不能碰，也不能毁。一旦爆炸，碎片会化为无数细小的辐射尘埃，随风飘散，部落和星田都会被污染，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得星蚀病，那就是灭顶之灾。”
陆寻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原始部落的少女，会懂这么多辐射相关的知识。
他看着阿禾认真的眼神，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却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只能收起炸药，问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辐射扩散。”
阿禾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山丘周围的枯木和碎石上：“我们能做的，是在碎片周围设置一道隔离带，阻止辐射扩散。”
她指着不远处的沙棘丛，“沙棘能吸收少量辐射，我们把它们移栽过来，再用石块和枯木搭建一道围墙，尽量减少辐射外泄。”
陆寻点了点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么做。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阿禾负责挖掘沙棘，她用石斧挖开坚硬的土壤，小心翼翼地将沙棘连根挖出，尽量保留根部的泥土；
陆寻则负责搬运石块和枯木，他的力气比阿禾大得多，很快就堆起了一堆材料。
太阳渐渐西沉，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大，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人忙得满头大汗，却丝毫不敢停歇，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隔离带才终于搭建完成。
一圈半人高的石墙围着巨大的星辰碎片，石墙内侧种满了沙棘，翠绿的枝叶在风中摇曳，像一道绿色的屏障。
陆寻看着阿禾，突然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你没事吧？”他伸手想去扶她，却被阿禾下意识地躲开了。
“我没事。”阿禾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虚弱，她转身朝着部落的方向走去，声音轻得像风，“天黑了，我们该回去了，小远还在等我们。”
陆寻看着她略显踉跄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禾的身体在虚弱，显然是受到了辐射的影响，可她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还有长老，他似乎早就知道这块碎片的存在，却一直瞒着所有人，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回到部落后，小远的病情已经稳定了许多，呼吸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手臂上的星斑颜色淡了一些。
阿禾走进自己的洞穴，没有点灯，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木盒。她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些深绿色的草药，是爷爷生前采摘晾晒的，能缓解辐射带来的不适。
她将草药放在石臼里捣成泥，褪去衣袖，露出小臂——那里已经浮现出淡淡的星斑，只是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将草药泥均匀地敷在星斑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了一些，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心里一片沉重。
心想：自己不能倒下，部落还需要她，小远还需要她，她必须守住星田，守住部落，就像爷爷临终前嘱托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