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磐石镇

离开地下车库后，江疏影并没有选择在危机四伏的都市废墟中过夜。她带着阿弃，沿着废弃的高架路桥墩，向城市边缘移动。
阿弃出乎意料地敏捷，像一只习惯了荒野的幼兽，紧紧跟在江疏影身后，几乎不需要她过多照看。
他似乎天生懂得如何利用阴影潜行，如何避开脚下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江疏影偶尔会停下，借着月光观察一张皱巴巴、多处模糊的旧版城市交通图，或者倾听远处的动静。
每次她停下，阿弃也会立刻静止，睁大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耳朵甚至会微微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最细微的声音。
这种超越常人的危险感知能力，让江疏影对他的来历更加好奇。
一夜无话，除了几声不知名变异生物的悠长嚎叫，并未遇到实质性的危险。
天亮时分，她们已经走出了核心城区，眼前的景象从密集的摩天大楼变成了低矮的厂房、仓库和一片片荒芜的田野。
杂草丛生，淹没了道路，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锈蚀在路边，像巨大的金属墓碑。
根据地图和之前获取的零星信息，再往北走大约一天的路程，应该有一个叫“磐石镇”的幸存者聚集地。
江疏影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
她需要补给，尤其是药品和专业的净水设备，也需要信息——关于北方的，关于“天穹”的，甚至可能关于阿弃身上那个编码的。
磐石镇作为附近区域已知的较大聚集点，是获取这些的最佳选择，尽管也意味着风险。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弃。
少年因为一夜未眠，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拿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大半递给他。
阿弃愣了一下，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江疏影，没有立刻去接。
“吃。”江疏影言简意赅。
阿弃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得出他饿坏了。
江疏影自己慢慢嚼着那小半块饼干，她需要思考如何安置阿弃。
带着一个不明底细的哑巴少年进入一个陌生的聚集地，太引人注目了。她不想惹麻烦。
“听着，”她等阿弃吃完，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前面有个镇子，我们要进去。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乱看，不要乱动，尤其不要让人注意到你脖子后面的东西。明白吗？”
阿弃似懂非懂，但他从江疏影严肃的表情中看出了重要性，用力点了点头。
江疏影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找出一块灰色的旧头巾，示意阿弃转过身，将头巾仔细地系在他的脖子上，正好遮住了那个编码印记。
“这样好些。”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远远地，已经能看到磐石镇的轮廓。
它建立在一个小山坡上，外围是用废旧汽车、水泥块和粗木桩垒砌起来的粗糙围墙，围墙上设有瞭望塔，能看到人影晃动。
围墙入口处设了路障，有手持各种简陋武器的人把守。
接近镇子入口时，江疏影明显感觉到阿弃的身体绷紧了，他下意识地向她靠近了一步，眼神中流露出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他似乎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站住！什么人？”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手持锈迹斑斑砍刀的男人拦住了她们，眼神凶狠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他身后的几个守卫也围了上来，目光在江疏影还算精良的装备和阿弃身上逡巡。
“过路的，找地方歇脚，换点补给。”江疏影平静地回答，同时微微侧身，将阿弃半挡在身后。
她注意到这些守卫虽然看起来凶悍，但眼神深处更多的是麻木和疲惫。
“过路的？”刀疤男嗤笑一声，“这年头，能活着走到这儿的可不多见。规矩懂吗？进门税，或者有价值的东西。”
江疏影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小半盒在之前搜索中找到的、未开封的抗生素片。这在末世是硬通货。
“这个够吗？”
刀疤男眼睛一亮，一把抓过药盒，仔细看了看，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够识相！进去吧。提醒你们，镇子里有镇子的规矩，别惹事，否则……”
他晃了晃手里的砍刀。
穿过简陋的围墙大门，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汗味、烟火味、还有隐隐的垃圾腐臭味。镇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街道两旁是各种用废旧材料搭建的棚屋和帐篷，人们穿着破旧，面色蜡黄，眼神大多空洞或充满戒备。
偶尔有孩子跑过，也是瘦骨嶙峋。
但至少，这里维持着一种暂时平静的“秩序”。
有人在摆摊，用各种零碎物品以物易物；有人在空地上修理工具；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净水点在排队。
与外面死寂的废墟相比，这里居然透着一丝病态的生机。
江疏影的目标明确：交易点和信息集散地。
她带着阿弃，避开人群密集的主干道，沿着边缘行走，同时仔细观察着镇内的一切。
她注意到，镇子里的资源分配似乎极不均衡。少数几个看起来体格强壮、装备相对好些的人，占据了中心区域较好的棚屋，而更多的人则挤在肮脏拥挤的边缘地带。
在一个相对热闹的交叉路口，有几个摊贩。
江疏影在一个卖旧书籍和杂物的摊子前停下，假装翻看一本残缺的求生手册，耳朵却捕捉着周围人的谈话。
“……北边‘新家园’那边，听说规矩大得很，不过至少能吃饱饭……”
“吃饱饭？哼，去了就得卖命！上次他们来招人，说是找什么懂技术的，去了几十个，回来的有几个？”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天穹’垮了之后，也就‘新家园’还有点样子了……”
“许无期那家伙，心黑着呢……”
许无期？江疏影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果然是他。她曾经的上级，“天穹”基地的安全主管，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实用主义者。他果然没死，而且似乎在北方建立了新的势力“新家园”。搜罗技术人才……他想干什么？重建“天穹”吗？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见江疏影对旧书有兴趣，搭话道：“姑娘，面生啊，刚来的？想要点什么？我这儿还有好东西。”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一条缝，里面是几颗黄澄澄的步枪子弹。
江疏影摇摇头，她更需要信息。
“老人家，打听个事。北边那个‘新家园’，经常来人吗？”
老头打量了她一下，又瞥了一眼她身后沉默的阿弃，嘿嘿一笑：“怎么，想去碰运气？他们不常来，但每次来，阵仗都不小。听说他们的头儿，以前是‘天穹’的大人物，厉害着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啊，我劝你慎重。那边……听说进去容易，出来难。许老板的手腕，可不是盖的。”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只见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手持制式步枪的人，正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幸存者，挨个棚户搜查着什么。
他们的制服上，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简化了的堡垒图案标志——应该是“新家园”的人。
“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老头撇撇嘴，赶紧把子弹收起来，“又是来找人的，估计哪个倒霉蛋欠了他们的债，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江疏影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确定这些人是例行公事，还是……冲着她来的？她离开“天穹”的方式可不算愉快。
她拉起阿弃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阿弃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他的手心有些冰凉，紧紧回握住江疏影的手，身体微微靠向她，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新家园”的士兵。
江疏影带着阿弃，迅速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试图避开那些士兵的视线。
然而，刚走到巷子中间，前后路口几乎同时出现了灰色制服的身影，将他们堵在了巷子里。
她缓缓将手移向腰间的军刀，眼神锐利起来。阿弃站在她身侧，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