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巢穴
城市边缘的地铁入口，像一个张开的黑色巨口，吞噬着所有的光线。
锈蚀的栅栏门早已被破坏，歪斜地挂在一边。
一股混合着潮湿、霉菌和某种生物腐臭的气味从深处涌出，令人作呕。
江疏影站在入口处，仔细倾听着里面的动静。除了滴水声和风声穿过通道的呜咽，一片死寂。
但她不敢大意，末世里的地下空间，往往是变异生物和心智彻底崩溃、行为极端的幸存者的巢穴。
“跟紧我。”她低声对阿弃说，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根荧光棒，掰亮。
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映出布满涂鸦和污渍的墙壁，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垃圾和碎骨。
阿弃点了点头，眼神专注，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他的直觉往往比任何探测器都可靠。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入黑暗。
台阶湿滑，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进入站厅层，景象更加破败。
自动售票机被砸得稀烂，广告牌剥落，曾经熙熙攘攘的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几只硕大的变异老鼠听到动静，吱吱叫着窜进阴影里。
他们的目标是穿过这条地铁线，到达城市的另一端，避开地面可能存在的眼线。
根据旧地图，这条线路应该可以通行。
沿着轨道向前走，隧道深处吹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荧光棒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脚下锈迹斑斑的铁轨和枕木。两侧的隧道壁上，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爪痕，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粘液残留物。
江疏影的心弦始终紧绷。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突然，走在前面的阿弃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江疏影。
他全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警告性的呜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隧道深处。
江疏影立刻熄灭了荧光棒，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隧道壁上，屏住呼吸。失去视觉后，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渐渐地，一阵细微的、密集的窸窣声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近，像是无数只脚在摩擦地面。还夹杂着一种湿滑的粘稠物体蠕动的声音。
是尸群？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腐臭的腥气。
借着隧道远端通风口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江疏影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如同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那不是人类感染体，而是一种大小如犬、外形类似甲虫和蜘蛛混合体的生物，甲壳闪烁着油亮的光泽，复眼在黑暗中发出点点红光，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是变异穴居蟑螂！这种生物通常群体活动，唾液具有腐蚀性，颚齿能轻易咬穿皮革甚至薄钢板！
“后退！”江疏影低喝，但已经来不及了。
虫群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窸窣声变成了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如同死亡的浪潮！
江疏影拔出军刺，另一只手握住了唯一的一颗自制燃烧瓶。
但面对如此数量的虫群，这点抵抗无异于杯水车薪。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就在这时，阿弃却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挡在了江疏影身前。在虫群先锋即将扑到的瞬间，阿弃猛地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顿时涌出！
他将流血的手腕举向前方。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汹涌而来的虫群，在距离阿弃不到三米的地方骤然减速，最前面的几只甚至焦躁地原地打转，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复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似乎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它们不再前进，但也没有退去，只是将两人半包围起来，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阿弃的脸色有些苍白，手腕上的鲜血滴落在尘土中。
他紧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那片红色的光点，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一步不退。
江疏影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阿弃的血液……竟然对这些变异生物也有驱散效果？！虽然不像对低级丧尸那样效果明显，但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
这绝不是普通幸存者能做到的。他到底是什么？
虫群骚动着，似乎在权衡。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也许是阿弃血液中某种气息减弱了，也许是虫群的数量优势给了它们勇气，它们又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逼近。
阿弃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回头看了江疏影一眼，眼神中传递出“快走”的急切。
江疏影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拉起阿弃没受伤的手，低声道：“慢慢后退，别转身跑。”
两人紧贴着隧道壁，一步步向来的方向后退。虫群则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群耐心的猎手。
退到站厅层入口时，江疏影看到旁边有一条向上的维修通道。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虚掩的铁门，将阿弃推了进去，自己也闪身而入，然后用力关上铁门，用一根铁棍卡住门闩。
门外，传来虫群撞击铁门的砰砰声和尖锐的嘶叫，但铁门还算坚固，暂时挡住了它们。
维修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通风口透下一点微光。
江疏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拉过阿弃的手，借着微光检查他手腕上的伤口。伤口不深，血已经慢慢止住了。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布条，仔细地帮他包扎好。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阿弃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话，却又藏着太多秘密。
“你的血……”江疏影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低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弃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摇了摇头。他无法解释，或者说，他自己也可能不明白。
江疏影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心中那个关于他身份的疑团，如同眼前的黑暗一样，浓郁得化不开。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阿弃的存在，本身就指向了这场末世灾难最核心的秘密。
隧道外，虫群的骚动渐渐远去，或许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