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抉择

仓库区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尘土气味，高大的货架投下大片阴影，如同沉默的巨人。
江疏影和阿弃藏身在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后面，短暂地喘息。
堡垒内部的交火声似乎逐渐转向核心区域，但远处仍不时传来爆炸的闷响。
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这种突兀的寂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阿弃靠着冰冷的金属箱，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冷汗。刚才在实验室的遭遇显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或许还有那些被强行检测带来的后遗症。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江疏影检查了一下能量手枪，只剩最后两发光束。
她自己的军刺还在，这是最可靠的伙伴。她拿出从那个蓝制服头目身边捡到的纸质摘要，借着货架缝隙透来的微弱光线再次快速浏览。
“……基因解药基础……”“……稳定剂配方……”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阿弃的存在，竟然关联着终结这场瘟疫的可能？但这希望的背后，却是“基因锁崩溃”、“变异风险极高”的警告。
许无期想利用这希望，不惜一切代价。而那伙不明的蓝制服势力，目的似乎更加直接，就是抢夺阿弃这个“钥匙”。
她看向身边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那么瘦弱，那么安静，却背负着足以颠覆整个末世格局的秘密。
把他交出去？交给哪一方？许无期或许会给他相对“好”的待遇，但最终仍是囚禁和研究，直至榨干所有价值。那伙蓝制服，目的不明，手段凶残，下场可能更糟。
保护他，带着他远远逃离？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躲起来？这似乎是最直接的选择。
但这样一来，解药的希望或许就此断绝。而且，阿弃体内的“不稳定状态”就像定时炸弹，没有“稳定剂”，他能平安多久？那些势力会放过他们吗？天涯海角，恐怕也无安宁之日。
是利用他？尝试从他身上找到研制解药的方法？这需要资源、技术、庇护所……意味着要继续卷入各方势力的漩涡，甚至可能要与虎谋皮。
而且，这个过程本身，对阿弃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她真的要为了一个渺茫的、可能带来新灾难的希望，去利用这个唯一给予她信任的少年吗？
各种念头在江疏影脑中激烈交锋，每一个选择都通往不同的未来，每一个未来都布满荆棘。
她一生信奉依靠自己，手中的刀和清晰的准则才是乱世中的依仗。
可现在，她掌握着一个可能关乎亿万人生死的秘密，和一个依赖着她的脆弱生命。
这重量，几乎让她窒息。
就在这时，仓库入口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搜！他们肯定躲在这一带！每个货架都不要放过！”是“新家园”士兵的声音，带着焦躁和怒气。“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找到那个小子！”
另一侧，靠近通风管道的地方，也响起了细微却清晰的动静，是某种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还有压低的、带着奇特口音的交谈：
“确认信号源最后消失在这里。”
“优先回收‘钥匙’，必要时清除所有障碍。”
是那伙蓝制服！他们竟然也摸到了这里！
两伙人从不同方向逼近，形成了夹击之势。江疏影和阿弃被堵在了仓库中间的区域，可供周旋的空间越来越小。
阿弃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很大，但他看到江疏影紧蹙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时，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江疏影的衣袖，然后指向仓库深处一个堆满大型木箱、看起来更昏暗的角落，又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最后指向江疏影，做了一个“快走”的手势。
他的意思很清楚：他自己留下吸引注意，让江疏影趁机离开。
江疏影看着少年眼中那份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决绝，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明明那么害怕，却想着保护她。
就因为她是这冰冷末世里，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人吗？
“别做傻事。”江疏影用气声说道，用力握了握他冰凉的手。
她怎么可能丢下他？
脚步声和搜索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开始在附近的货架上晃动。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江疏影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她将那张宝贵的纸质摘要塞进贴身口袋，检查了一下武器。她拉起阿弃，不是走向他指的角落，而是向着两伙人即将交汇的、看似最危险的中心区域潜行而去。
“跟紧我。”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谁都不放弃。”
既然保护与利用的道路都充满荆棘，既然退让和妥协换不来安宁，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杀出去！
在这混乱的漩涡中，凭借手中的刀，闯出一条生路！
至于未来的选择，等活下来再说！
她选择相信此刻的本能：守护这个少年，直到最后一刻。
这无关救世，只关乎她内心的准则。
阿弃感受到她手中传来的力量和决心，紧紧跟上她的步伐，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仓库的阴影中，猎杀与反猎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