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分峰御敌，并肩作战
魔教撤退的当晚，凝霜峰上无人入眠。伤员遍地，灵汐正带着懂医术的弟子在医棚里忙碌不休。丹药已然耗尽，她便凭着银针与草药苦苦支撑。烈炎躺在木板上，浑身缠满绷带，嘴里还嘟囔着让灵汐下手轻些。灵汐额角渗着汗，一边治伤一边警告他再说话就停了上药，烈炎立刻闭了嘴。
墨风倚柱调息，灵力透支致经脉几近崩裂。云舒守在一旁劝他喝汤，自己亦因灵蝶尽毁而头痛欲裂，却强忍未言。林雨落奔波各峰协调物资与伤员，额上带伤无暇休憩，作为副队长，她是凝霜峰年轻弟子的“定心丸”。
凌雪霜与沈惊川守在密室入口。
密室藏在凝霜峰主峰深处，由历代掌门封印守护，里面存放着雪渊剑典。白天魔教三次攻来都被击退，可凌雪霜与沈惊川的灵力也消耗巨大：前者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后者左臂的伤口更是多次裂开。
夜渐深，山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凌雪霜站在密室入口的石阶上，望着远方天际隐约浮动的黑色煞气——魔教虽已撤退，却并未走远，就驻扎在北面的山谷里，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沈惊川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
凌雪霜接过，喝了一口，又递了回去。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雪地上，泛着幽幽的银光。
“你的伤，”凌雪霜低头看向他的左臂，“灵汐怎么说？”
“皮外伤，不碍事。”沈惊川活动了一下肩膀，“明天就好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凌雪霜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每次都流那么多血。”
沈惊川沉默了片刻：“流血总比丢命强。”
凌雪霜转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她忽然想问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却又觉得此刻不是时候——大战在即，不该分心。
可要是不问，她又怕没机会了。
“沈惊川。”她开口唤道。
“嗯？”
“你……为什么总是挡在我前面？”
沈惊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方的天际，沉默了许久，久到凌雪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然后他才低声开口：“因为你说过，信你。我也希望你能信我。”
凌雪霜骤然怔住。她想起下山第一天，在蜿蜒山道上对他说的那句“你信不过别人，至少信我”——那时只当他是队中一员，需尽快融入团队，竟未想他会将这句话记到此刻。
“我信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惊川微微颔首：“我知道。”
两人又陷入沉默。月光缓缓移过雪地，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皑皑雪地上交织相缠，仿佛早已融为一体。
林雨落提着灯笼走来，看见两人并肩而立，她微微一笑，走近传达了掌门的命令：明日各峰重新布防，魔教可能再来。凝霜峰需死守，她和沈师弟留下，烈炎四人去支援其他四峰。
凌雪霜眉头紧锁：“烈炎伤得不轻，墨风灵力透支，云舒和灵汐也都带伤在身，让他们去支援……”
“所以掌门才让他们分散去不同峰头。”林雨落耐心解释，“各峰长老会照应他们。何况烈炎虽伤，近战能力仍是各峰顶尖；墨风的阵法更是不可或缺。他们去了，能帮各峰加固防线。”
凌雪霜沉默了。她知道林雨落所言非虚，分兵支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可看着同伴们带伤离去，心头仍是堵得发闷。
“明天一早，我送他们过去。”沈惊川忽然开口。
凌雪霜抬眼望他，他的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我速度快，路上若遇魔教残兵也能应付，送完便回来。”
凌雪霜想说“你的伤还没好”，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沈惊川决定的事，没人能劝动。最终只能轻轻点头：“小心。”
“好。”
林雨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简短平淡却默契十足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助攻”似乎已没什么可做的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惊川便带着烈炎、墨风、灵汐、云舒四人离开了凝霜峰。凌雪霜立在山门前，望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惆怅。
林雨落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别担心，他们会没事的。”
“我知道。”凌雪霜收回目光，“走吧，去密室。”
凝霜峰整日都在加固防线。凌雪霜带着弟子在密室入口布设陷阱禁制，林雨落调集丹药符箓等物资，凌沧澜与灵汐长老则坐镇加固密室封印。
傍晚时分，沈惊川回来了。
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送灵汐去青冥峰的路上遇到魔教斥候小队，他一人解决了五个，后背却被刀气划伤。凌雪霜看到他后背渗血的衣衫，脸色一沉：“不是说送完就回来？怎么又受伤了？”
“路上遇到了魔教的人。”沈惊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天气，“不严重。”
凌雪霜拉着他进了偏殿，命他脱去外衣。沈惊川依言照做，背上三道新伤已浸透里衣。凌雪霜取来伤药为他处理，动作快而用力，似在发泄着什么情绪。
沈惊川闷哼了一声。
“疼？”凌雪霜问，手上动作却未停顿。
“不疼。”沈惊川的声音有些发紧。
凌雪霜加重力道，沈惊川攥紧拳头。她随即轻叹着放轻动作，边包扎边低声劝他爱惜自己，脱口而出“我怎么办”后又感后悔。殿内寂静，沈惊川沉默后承诺不会倒下，要一起守住凝霜峰。凌雪霜手一顿，耳根泛红。包扎完毕，两人相对而立，近可见彼此睫上雪粒。
“凌雪霜。”沈惊川望着她，目光沉沉，“你刚才说，你怎么办？”
凌雪霜迅速别过脸：“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沈惊川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我听得很清楚。”
“是你听错了。”
“我没有。”
凌雪霜转头瞪他，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平日的沉静被温柔取代，像化了一半的雪。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后退半步想让他离开，沈惊川却上前一步，认真道：“我不会让你一人面对。”凌雪霜蓦地愣住。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凌雪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咬了咬下唇，把即将涌出的眼泪逼回去，声音发哑：“你这个人……平时闷声不响，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话多？”
沈惊川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可能是因为，有些话再不说，就怕没机会了。”
凌雪霜心中一震。她懂他的意思——大战在即，生死未卜。今日尚能相对而立，明日或许便……
“等打完这场仗。”她抬眼望他，眸光清亮，“等仗打完了，你再跟我说。现在……先守住凝霜峰。”
沈惊川点头：“好。”
两人对视片刻，凌雪霜先移开目光，转身走向密室入口：“走吧，去检查禁制。”
沈惊川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距离。月光穿透云层洒落，映得雪地一片莹白，两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在雪地上静静延展，几乎要挨在一起。
随后两日，魔教只遣了零星斥候滋扰。沈惊川每日巡视，凌雪霜皆陪同左右。二人在雪域中清剿潜入的斥候，配合日渐默契。一次同察雪中敌踪时，眼神刚一交汇，凌雪霜便心领神会地从左路包抄，沈惊川则自右路逼近，冰魄剑气与雷霆之力同时迸发，悄无声息间便将敌人斩于雪下。
另有一回，他们遇上三名魔教斥候。沈惊川正面迎敌吸引注意，凌雪霜则从后方突袭，雪影剑法如鬼魅般掠过，无声收割了两人性命。仅剩的一人试图逃窜，被沈惊川一道雷光劈中，当场倒地不起。
林雨落每次见他们并肩归来，总会笑着打趣：“配合得越来越好了。”凌雪霜面无表情地点头，沈惊川也只是淡淡应了声“嗯”，但两人的耳尖，都悄然泛起了一抹绯红。
第三日清晨，魔教的大规模进攻终于降临。
这一次，他们兵分五路，同时猛攻五峰。作为主峰的凝霜峰承受着最大压力——幽影教教主亲率两百教徒扑来，四大护法来了三位，势要夺取雪渊剑典。
“守住凝霜峰！”凌沧澜立于峰顶，长剑指天，声震四野。
各峰弟子奋勇抵抗，战况比三日前更为惨烈。
凌雪霜、沈惊川与林雨落守在密室入口。这是最后一道防线，身后便是雪渊剑典，一旦被破，凝霜峰数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林师姐，你守好密室入口。”凌雪霜迅速分配任务，“我和沈惊川在前抵挡。”
林雨落点头：“你们小心。”
凌雪霜与沈惊川提剑上前，迎向汹涌而来的魔教教徒。
三日前的战斗中，两人灵力消耗巨大，虽休整了两日，却未完全恢复。而此次敌人不仅数量更多，实力也更强，四大护法中更是有两人专门盯着他们。
但他们没有退。
雪影剑法与惊雪剑法交织错落，冰与雷在战场中央炸开，将一波又一波的魔教教徒击退。凌雪霜的白衣再次被鲜血染红，沈惊川左臂的绷带也重新渗出殷红血迹，可两人的剑势，丝毫没有放缓。
相反，他们的配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默契无间。
凌雪霜施展“冰封千里”时，沈惊川必定守在她身后，将试图偷袭的敌人尽数斩杀；沈惊川引动“雷霆万钧”时，凌雪霜则以凝霜术制造冰雾掩护，让敌人无法辨清雷光方向。
两人剑法在厮杀中融合升华，如阴阳相生的合击之术。一名护法被逼退后恼羞成怒，全力挥刀劈向凌雪霜。沈惊川闪身挡在她身前，架住长刀，被震退后虎口崩裂，却仍向前一步，惊雪剑气携雷霆直刺护法胸口。
同一瞬间，凌雪霜从他身后闪出，雪影剑气自侧面切入，直取护法咽喉。
冰与雷，同时命中。
护法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配合得不错。”凌雪霜说。
“你也是。”沈惊川回应。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提剑，迎向下一批敌人。
远处山道上，林雨落守在密室入口，一边施法辅助，一边望着两人并肩作战的身影，嘴角渐渐扬起，轻声道：“这两个人，还真说不清是谁在配合谁呢。”
夕阳西下，魔教终于再次撤退。
凝霜峰，守住了。
凌雪霜与沈惊川靠在密室入口，浑身浴血，灵力耗尽，无力言语。两人并肩倚靠，呼吸渐平。远处晚霞映红雪峰，美如画卷。
“凌雪霜。”沈惊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
“等打完这场仗，我有话跟你说。”
凌雪霜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我也是。”
沈惊川沉默片刻，指节微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凌雪霜没有挣开，指尖反而微微用力，回握住了他的。
晚霞如熔金般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缠的轮廓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远处山道上，林雨落远远望着这一幕，唇角弯成了月牙，眼睛里盛着细碎的笑意。她轻声呢喃：“成了。”
随即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挡住其他弟子的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