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小镇平乱，心生暖意
次日清晨，弥漫的雾气已散去大半。七人收拾好行装，继续北上。穿过黑风岭最险峻的地段后，地势渐渐平缓，远处天际线隐约浮现出一座小镇的轮廓。
“前方就是落霞镇了。”云舒对照着手中地图说道，“过了这个镇子，再走两天山路，就能进入北境平原。咱们可以在镇上补给物资，顺便打听北境城的情况。”
凌雪霜点头应道：“嗯，今日就在镇上歇脚。”
落霞镇格外冷清，七人午时入镇时，街上行人见他们佩剑，皆面露惧色纷纷避让。云舒敏锐地察觉到镇子气氛异常。林雨落拦下一位路过的老汉询问客栈位置，老汉却急忙劝他们快走，说半月前有一伙修道者在镇北落脚，不仅强行收钱还砸毁店铺，官府管不了，镇上大半人都已逃离。凌雪霜与林雨落疑心是幽影教余孽，决定插手管此事。老汉告知街尾王老板的店还开着，又叮嘱他们入夜后切莫出门。七人寻至街尾，只见一栋破旧的二层小楼外挂着“王家客栈”的木牌，推门而入，大堂空荡，唯有柜台后一个中年胖子正拨着算盘。
见有人进来，胖子抬起头，扫了七人一眼，懒洋洋地开口：“住店？一间房五十文，吃饭另算。”
林雨落笑着走上前：“老板，我们要四间房，再麻烦您准备些热乎饭菜，钱不会少您的。”
胖子老板眼睛一亮，态度立刻热络了几分：“好嘞！几位客官稍等，我这就叫婆娘去收拾房间。你们是从哪来的？怎么跑到这破地方来了？”
“路过的行商。”林雨落随口应道，“老板，我看这镇子挺冷清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胖子老板的笑容顿时一僵，压低声音道：“几位是外乡人，有所不知——镇北庄园来了一伙煞星，常来强收保护费，不给就砸店。上月李记杂货铺的老板交不出钱，被打得卧床半月。报官也没用，官差都被他们打跑了，我们只能忍着。”
烈炎听得火冒三丈，刚要发作，被林雨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凌雪霜淡淡道：“我们只是路过。老板，饭菜好了叫我们。”
七人上楼安顿后，齐聚凌雪霜房内商议。烈炎忍不住道：“凌师姐，那伙人肯定是幽影教余孽！咱们不能不管！”
云舒点头附和：“我赞同。凝霜峰身为北境正道，遇到这种事袖手旁观，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灵汐虽有些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道：“如果能救人，我愿意帮忙。不过……对方有多少人？实力如何？我们得先摸清情况。”
凌雪霜看向云舒：“你去打探那伙人的底细，务必注意安全。其他人原地待命，等消息回来再行动。”
云舒不久便返回，面色凝重地报告：对方共十二人，由一名筑基中期修士领头，自称幽影教弟子，正在庄园内设祭坛筹备仪式。她还在地窖发现了七八名被困的村民。墨风闻言皱眉：“幽影教设祭坛，多半是为了血祭。若让他们得逞，那些村民恐怕性命难保。”
林雨落脸色一变：“必须尽快救人。”
凌雪霜决定当晚行动。对方共十二人，仅领头者为筑基中期。她分配任务：自己与沈惊川正面吸引主力；烈炎、墨风从侧翼包抄断后；林师姐带灵汐、云舒从后院潜入救人，得手后发信号夹击。沈惊川提醒需注意对方可能设下的预警阵法，墨风则早已备好破阵工具。深夜，七人悄然潜至庄园外，墨风轻巧地破除了阵法，各队依计就位。
“紧张吗？”沈惊川忽然低声问。
凌雪霜侧眸看他：“不紧张。你呢？”
“不紧张。”沈惊川稍作停顿，补充道，“只是有些担心那些百姓。”
凌雪霜微怔——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少年，心底竟装着旁人的安危。她轻声应道：“会救出来的。”
片刻后，后院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正是林雨落发出的信号，意味着人质已寻获，正着手解救。凌雪霜与沈惊川对视一眼，同时运力，一掌震开庄园厚重的大门。
“什么人！”院内祭坛前诵咒的幽影教弟子大惊失色。
凌雪霜剑光如雪，一剑斩碎祭坛中央的血色旗帜；沈惊川紧随其后，惊雪剑气横扫而出，离得最近的三名教徒瞬间被电得倒地抽搐。两人如两把尖刀直插敌阵，瞬间打乱了对方的阵脚。
“有敌袭！快叫护法！”一名教徒尖声嘶喊。
一道黑影从庄园深处冲出，正是领头的筑基中期黑袍修士。他手持血色长刀，面色阴沉地盯着二人：“凝霜峰的人？好大的胆子，竟敢闯我幽影教的地盘！凌雪霜懒得废话，雪影剑法第四式“冰封千里”当即出手。寒气席卷之处，地面瞬间凝结成冰，黑袍修士脚下一滑，身形微滞。沈惊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御雷术引动一道雷光直劈他面门。
黑袍修士侧身避开雷光，挥刀斩出一道血色刀气。沈惊川格挡后被震退，凌雪霜趁机挺剑刺向其咽喉，三人瞬间战作一团。侧翼，烈炎与墨风截住试图逃跑的教徒缠斗；后院，林雨落等人已救出被困百姓，正护送他们撤离。
黑袍修士见势不妙，这才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怒喝一声：“先杀了这两个！”他催动全身灵力，血色长刀煞气暴涨，一刀劈向凌雪霜。这一刀又快又狠，凌雪霜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劈中。
“小心！”沈惊川猛地将她拽到身后，用左肩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刀气划伤沈惊川肩头，附着的煞气侵入体内。凌雪霜趁机击倒黑袍修士，余下教徒见状纷纷投降。林雨落唤来灵汐，灵汐诊断后说需尽快清除煞气。凌雪霜协助按住沈惊川，灵汐以银针逼出煞气，过程痛苦难忍，凌雪霜始终紧握他的手给予支撑。
这一声“我在”，像一股暖流淌入沈惊川心底。他抬眸望她，眼中的痛楚似是淡了几分。
足足过了一刻钟，灵汐才将煞气尽数逼出。她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给伤口上药包扎，又喂沈惊川服下一枚解毒丹：“好了。煞气已清干净，伤口不算深，休养几日便能恢复。只是这几天别剧烈活动，也别动用灵力。”
凌雪霜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紧握着沈惊川的手。她慌忙松开，耳根微微泛红：“多谢。”
沈惊川活动了一下左肩，虽仍有些隐痛，却已无大碍。他望着凌雪霜，低声道：“你刚才那一剑，很厉害。”
“比不上你替我挡的那一刀。”凌雪霜别过脸，“下次别替我挡了。”
沈惊川沉默片刻：“做不到。”
凌雪霜一怔，转头看他。他神情认真，不似说笑。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目光，起身走向林雨落：“师姐，俘虏和百姓怎么处理？”
林雨落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噙着笑意：“俘虏绑起来，明日交给镇长，让他报官。百姓已经安顿好了，有几个受伤的，灵汐也处理过了。那伙人的储物袋我搜过了，没什么值钱物事，倒是找到几封幽影教的内部书信，回头交给掌门。”
凌雪霜点头：“今晚辛苦大家了，早些休息吧。明天把俘虏交给镇长后，我们继续赶路。”
众人回到客栈时，天已近拂晓。凌雪霜没有回自己房间，反而敲开了沈惊川的门。
沈惊川开门见是她，微怔：“有事？”
“看看你的伤。”凌雪霜道，“灵汐说伤口不能沾水，你别洗澡。换药要按时，明早我来帮你换。”
沈惊川望着她的脸，月光从窗棂洒进来，映在她清冷的眉眼上，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他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凌雪霜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沈惊川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椅。桌上放着他的长剑与一个水壶。他在床边坐下，凌雪霜则坐在椅上，两人之间隔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你的肩还疼吗？”凌雪霜问。
“不疼了。”沈惊川活动了一下肩膀，“灵汐医术很好。”
沉默片刻，凌雪霜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总替我挡？黑风岭是，秘境是，今天又是。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沈惊川望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因为你是队长。队伍可以没有我，却不能没有你。”
凌雪霜愣住了。她原以为他会说“因为你是同伴”之类的话，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感动，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她低下头，轻声道：“队伍也不能没有你。”
沈惊川嘴角微扬：“那我们都要好好的。”
凌雪霜抬头望他，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心中那点失落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温暖。她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凌雪霜走出房间，关上门，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过沈惊川的那只，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隔壁房间的门悄悄开了条缝，林雨落探出头，笑得意味深长：“师妹，“跟沈师弟聊完了？”
凌雪霜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房间：“师姐，你该睡了。”
“好好好，我睡。”林雨落缩回头，关门前又压低声音补了句，“不过啊，某人今天握着人家的手，可紧得很呢。”
“师姐！”
“睡啦睡啦！”木门应声合上。
凌雪霜立在廊下，月色清辉落满她的脸庞。回到房里，她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沈惊川替她挡刀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还有他那句掷地有声的“做不到”。她试图压下纷乱的思绪，那念头却像藤蔓般缠得愈发紧。次日清晨，她为沈惊川换药时，见伤口已开始结痂愈合，便格外仔细地重新包扎。沈惊川望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伤，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好了。”凌雪霜系紧最后一个结，“这几日别用左臂。”
“好。”沈惊川穿好外衣，“多谢。”
“说了别总说‘多谢’。”凌雪霜站起身，“收拾一下，吃过早饭就该出发了。”
七人用过早饭，将俘虏交予官府后与镇长道别，便启程离开。镇长带着获救的百姓前来送行，一位老汉拉着凌雪霜的手，眼含热泪连连道谢。凌雪霜轻轻抽回手，只淡淡道了句“应该的”。
走出落霞镇时，林雨落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笑道：“师妹，你刚才那模样，可真帅。”
“什么帅不帅的？”凌雪霜一脸茫然。
“就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事了拂衣不留名’的潇洒劲儿啊。”林雨落促狭地眨眨眼，“你没瞧见吗？镇上那几个年轻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快冒出星星了。”
凌雪霜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师姐，能不能别闹了？”
“我可没闹，说的都是正经的。”林雨落捂着嘴偷乐，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啊，有个人看你的眼神，可比那些姑娘亮多了。”
凌雪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回头望去。沈惊川正走在队伍最后头，和烈炎低声说着什么，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忽然抬眼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惊川微微颔首，凌雪霜却像被烫到似的，连忙转回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林雨落在她身后笑得直不起腰。
北上途中，沈惊川的伤势在灵汐与凌雪霜的悉心照料下日渐好转。凌雪霜每日为他换药，起初两人还相对沉默，后来渐渐能自然地聊起修炼心得与剑法上的疑难。曾经横亘在彼此间的那层隔阂，也在这日常的相处中悄悄消融。
林雨落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她凑到灵汐身边，悄声问道：“你说，这两人什么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灵汐认真想了想，轻声道：“我觉得快了。”
“我也这么觉得。”林雨落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