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资初显

那天晚上，李大牛夫妇一夜没睡。

油灯的光昏黄，映着夫妻俩的脸，王翠芬把白天给李平凡做的新布鞋拿出来，反复摩挲着鞋面上的针脚，李大牛则坐在炕边，抽着旱烟，烟袋锅子一亮一暗，半天没说话。

他们不是没想过供孩子读书要花多少力气。

李家村世代务农，村里的人大多觉得，识不识字都没关系，能种好地、吃饱饭就够了。之前也有几户人家送孩子去读书，读了两年认了几个字，回来还是种地，攒的钱全打了水漂。

村里的老人常说，读书是城里有钱人的事，农家孩子读再多书也当不了官，不如早点学干活，帮衬家里。

可李大牛不一样，他这辈子因为不识字，吃过太多亏。

上次去镇上卖粮，商贩做了手脚改了秤星，他看不懂，少算了半斗粮的钱，回来发现后心疼了好几天。还有年初交赋税，里正登的账他看不懂，平白多交了两百文，后来还是隔壁村的识字先生帮他核对，才把钱要了回来。

他不想让孩子跟他一样，一辈子当睁眼瞎，更何况这孩子这么聪明，三岁就能听一遍背下整段《三字经》，这是老天爷给的天赋，要是耽误了，那就是造孽。

接下来的日子，李平凡的天资，又一次次让夫妻俩和村里人惊讶。

李大牛再去镇上卖猎物，都会把李平凡带上。商贩称完猎物报了数，李平凡站在旁边，小脑袋跟着算，没一会就报出了准确的钱数，跟商贩的账一对，刚好差了五十文 —— 那是商贩故意少算的，以为这对农家父子看不懂账。

商贩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会算账，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少给的钱补了回来。

回来的路上，李大牛牵着李平凡的手，心里比打了一头大野猪还高兴，跟同村的猎户说，我家平儿，比镇上的账房先生算得都快。

村里人一开始还不信，直到半个月后，村里的里正算全村的赋税，对着账本算了一下午，越算越乱，急得满头汗。李平凡跟着王翠芬去送公粮，看到里正愁眉苦脸的，就拉了拉他的衣角说：“里正爷爷，我帮你算吧。”

里正一开始还笑他，说你个小娃娃，懂什么算账。

结果李平凡拿过算盘，小手扒拉着算珠，噼里啪啦没几下，就把账理清楚了，每家该交多少，总共多少，一分都不差。里正当时就傻了，拿着账本看了半天，才对着李大牛夫妇说：“你们家这孩子，是个神童啊！将来肯定能考中秀才，当大官！”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都知道，李大牛家的李平凡，是个天生的聪明人。

四岁不到，会背诗文，会算账目，比村里七八岁的孩子都懂事，都聪明。不少人都跟夫妻俩说，这下你们可熬出头了，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这时候，来村里谋生的秀才陆永，已经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开了个小私塾。

他收了十几个村里的孩子，每个孩子每月要交五十文的束脩，还要自己带笔墨纸砚。对李家村的人家来说，这五十文已经是不小的开销，很多人家舍不得，只有家里条件稍好的，才送孩子来读书。

李大牛夫妇早就开始为送李平凡读书攒钱了。

王翠芬每天纺线纺到后半夜，原来一天纺一斤线，现在她咬着牙，一天纺一斤半，多出来的钱一分都舍不得花，全存了起来。

李大牛则每天天不亮就进山，除了砍柴，还多打些山鸡野兔，拿到镇上卖，卖的钱都攒着，连自己最爱喝的劣酒都戒了。

家里的粗粮，夫妻俩自己混着野菜吃，偶尔有个鸡蛋，都留给李平凡补身子；王翠芬的衣服，补了又补，胳膊肘和领口都补了好几个补丁，都舍不得做件新的。

有次村里的张婶跟王翠芬唠嗑，劝她说：“翠芬啊，你说你这是图啥？平儿才四岁，这么小，读什么书？你把钱留着，攒点钱以后给他娶媳妇不好吗？再说了，读书要花多少钱啊，你们俩这辈子，能攒够吗？别到时候钱花了，孩子也没读出个名堂，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翠芬只是笑了笑，手里的纺车没停：“张婶，我家平儿不一样，他是读书的料，我们就算再苦再累，也要让他读，不能耽误了他的前程。以后他有出息了，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张婶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夫妻俩太实诚，被孩子的小聪明冲昏了头。

王翠芬没跟她争，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这阵子，李平凡每天都会跑到村口，站在私塾的外面，听陆永先生讲课。别的孩子要学半个月才能认全的基础字，他听一遍就记住了。

陆永先生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个站在外面的小娃娃，直到有天他提问，私塾里的孩子都答不上来，外面的李平凡却小声答了出来。

陆永这才注意到他，把他叫进来，考了他几个刚教的字，没想到李平凡全都认出来了，还能把前几天教的《论语》片段背下来，一字不差。

陆永当时就惊了，他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才四岁的年纪，居然有这么好的记性，这是天生的读书料子。

他当天就去找了李大牛，说：“老李啊，你家这孩子是个奇才，你一定要送他来我这里读书，束脩你不用给了，我免费教他，这么好的苗子，不能耽误了。”

李大牛当时就摆了手，说：“那怎么行？先生你也要吃饭养家，我们不能占你的便宜，钱我们已经攒好了，我们自己交。”

他回家之后，把攒了大半年的钱拿了出来，用粗布包了一层又一层，里面有零碎的铜板，有几张皱巴巴的小额银票，凑起来刚好五百文，那是他们夫妻俩省吃俭用，大半年的全部积蓄。

他拿着钱，又去找了陆永，把布包递过去，说：“先生，这是平儿的束脩，你拿着，我们就算再穷，也不能让你白教孩子。”

陆永看着那包钱，又看着李大牛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褂子，心里一阵发酸，他点了点头，说：“老李，你放心，我一定把平儿教好，绝不会耽误他的前程。”

晚上，李大牛和王翠芬，给李平凡收拾了新的笔墨纸砚。

那是他们特意去镇上的文房铺买的，最好的松烟墨，最顺手的毛笔，花了他们整整一百文钱，够家里吃半个月的粗粮。王翠芬连夜给李平凡缝了个新的布包，把笔墨放进去，又缝了个小口袋，放他的课本，说：“平儿，明天你就去先生那里读书了，你要好好学，听先生的话，不许调皮，知道吗？”

李平凡点了点头，他看着养父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他们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心里暗暗记着。

他知道，这些钱，是养父母熬了多少个夜晚，砍了多少担柴，打了多少猎物才攒下来的，他不能辜负他们。

李大牛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很郑重：“平儿，爹没本事，不能给你大富大贵，但是爹能给你读书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将来考个功名，让我们老李家，也出个当官的，不用再像我们一样，一辈子种地，被人欺负。”

那天晚上，李平凡看着养父，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