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寒窗苦读

要凑够去县里读书的五两银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李大牛夫妇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也才攒了不到一两银子，剩下的还要慢慢攒。

而这几年，李平凡就还是留在村里的私塾，跟着陆永继续读书。

陆永特意走了几十里路去了县里，找自己当年的同窗 —— 也就是青云书院的一位先生，借了不少书，有儒家经典的注本，还有不少科举的策论范文，全都扛回了村里，给李平凡看。

李平凡自己也格外刻苦。

他知道养父母攒钱不容易，也知道陆永为他付出了多少，所以从来不敢浪费一点时间。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来背书，背到天亮才去私塾上课；下课了，就帮着养父母干活，砍柴、挑水、下地除草，但是他走到哪里都揣着书，干活休息的间隙，就拿出来看，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也不肯浪费。

晚上，家里的油灯是最便宜的劣油，光昏黄得很，李平凡就着那点光，看书看到很晚。

王翠芬怕他熬坏了身子，总是催他睡觉，他每次都笑着说：“娘，我再看一会，就一会，看完这页就睡。”

有一次，李大牛进山打了一头鹿，卖了个好价钱，家里终于能吃顿肉了。王翠芬做了一大碗红烧肉，一个劲地给李平凡夹，李平凡却把肉都夹给了养父母，说：“爹，娘，你们吃，我已经吃过鸡蛋了，你们干活辛苦，要补补。”

那时候李平凡已经八岁了，个头长了不少，也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太多。

他从来不会跟别的孩子比吃穿，别人有糖吃、有新衣服穿，他都不羡慕，只要有书读，他就觉得足够了。

这几年，李平凡还帮村里的人做了不少事。

村里的人大多不识字，家里要写信、写契约，都来找他，他从来都不推辞，不管自己多忙，都会放下书，帮大家写好。

有一次，村里的王大叔，被邻村的地主占了半亩水田，王大叔没文化，不知道怎么告官，急得团团转，最后来找李平凡。

李平凡帮他写了状子，还帮他整理了当年的地契、交税的凭证，然后陪他走了几十里路去县里，帮他把状子递了上去。县官看了状子和证据，很快就判了王大叔赢，把那半亩地还给了他。

王大叔回来之后，特意给李大牛家送了一筐鸡蛋，拉着李平凡的手说：“平儿，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这一辈子的心血，就没了。” 李平凡笑着说：“王大叔，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去镇上卖东西，都喜欢带着李平凡，因为他会算账，商贩不敢做手脚，也不敢少给钱。有他在，大家都放心，再也不会被人坑了。

这几年下来，陆永教的东西，李平凡都吃透了。他不仅把《论语》《孟子》《诗经》《尚书》这些儒家经典都背得滚瓜烂熟，还能准确理解里面的意思，甚至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有一次，陆永和他聊起治国的道理，说当官的要为百姓做主。

李平凡想了想，说：“先生，我觉得现在的赋税还是太重了。村里的人，一年辛辛苦苦种的粮，交了税之后，就剩不下多少了，遇到灾年，连饭都吃不上。要是能减轻百姓的赋税，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还有村里的水渠，年久失修，一到旱天就浇不了地，要是能组织人修修水渠，粮食肯定能多收不少。”

陆永听了，当时就愣住了。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不少读了十几年书的童生，都未必能想到这些，一个八岁的孩子，居然能从村里的小事，想到治国的大道理，想到百姓的难处。

他点了点头，说：“平儿，你说得对，这些都是百姓真正的难处，要是以后你当了官，一定要帮百姓解决这些问题。”

李平凡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先生，我会的。我以后要是当了官，一定要让百姓都能吃饱饭，都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陆永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孩子将来肯定能做到。

这几年，李平凡写的文章也越来越出色。

他写的策论，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只会抄书上的话，而是针砭时弊，实实在在说出百姓的难处，还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陆永看了他的文章，总是感叹：“平儿，你的文章，已经有秀才的水平了，甚至比很多考中秀才的人都好，你要是现在去考童试，肯定能考上。”

村里的人也都越来越佩服李平凡，大家都说，这孩子将来肯定能当大官，李大牛夫妻俩，终于熬出头了。

可李大牛夫妇还是没停下攒钱的脚步，他们知道，只有去了县里的青云书院，李平凡才能接触到更好的先生，更好的资源，才能真正走上科举的路。

王翠芬的纺车，每天都转到后半夜，她的眼睛熬得通红，却从来不说累；李大牛每天更早地进山，有时候为了采一株值钱的草药，要在山里待好几天，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涧的溪水。

有一次，李大牛进山的时候遇到了一头黑熊，他拼了命才逃回来，腿被熊拍伤了，在家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地。王翠芬当时哭了好几天，拉着他说：“当家的，你别这么拼了，钱我们慢慢攒，要是你出事了，我们娘俩可怎么过啊。”

李大牛却只是摆了摆手，说：“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为了平儿，这点险，值得。”

李平凡看着养父腿上的伤，心里疼得厉害，他拉着李大牛的手说：“爹，我不去县里读书了，我就在村里读书，我也能考科举，我不用去县里。”

李大牛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说：“傻孩子，那怎么行？村里的条件，怎么跟县里比？你要是不去县里，就耽误了你的前程。爹没事，爹身体好着呢，再拼几年，就把钱攒够了。”

李平凡听着，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要让养父母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他们这么辛苦。

就这样，又过了四年，李平凡十二岁了，李大牛夫妇终于攒够了五两银子，够李平凡去县里的青云书院读一年书了。

陆永也特意给李平凡整理了自己的笔记，跟他说：“平儿，你去了县里，要好好学，听先生的话，有不懂的，就写信回来问我，我虽然教不了你太深的东西，但是能帮你看看。你放心，你是个好苗子，肯定能有出息。”

李平凡给陆永磕了个头，他知道，这几年，先生为了他，付出了太多，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先生的恩情。

明天，他就要离开村子，去县里的青云书院，开始新的学习，然后，准备参加童试，迈出他科举之路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