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梧桐影里的初遇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教学楼，高二的分班名单用红墨水写在牛皮纸上，贴在老梧桐树粗糙的树干上。

林雪踮着脚，帆布鞋的鞋尖微微离地，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扫过脖颈，碎发被风粘在沁出薄汗的额角。

她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穿梭，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校服衬衫的袖口那是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衬衫，袖口被她细心地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

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肩膀被人用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梧桐叶落在皮肤上。

林雪猛地回头，鼻尖险些撞上对方的校服外套，一股淡淡的皂角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瞬间漫进鼻腔。

是白毅，

理科班那个总坐在第一排的尖子生，她在开学典礼上见过他领奖学金，当时他站在主席台上，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此刻他就站在身后，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瞳仁是深褐色的，像盛着初秋的潭水。

手里攥着刚发的数学试卷，卷边的纸角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上面印着的函数图像清晰可见。

“让一下，”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要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尾音轻轻落在风里，

“我看一下名单。”

林雪慌忙往旁边退了半步，脚后跟不小心踢到树根部凸起的老根，身体晃了一下。

白毅伸手虚扶了她的胳膊一下，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口就立刻收回，仿佛触到了滚烫的东西。

“小心。”

他说完便将目光投向分班名单，眉头微蹙，似乎在寻找自己的名字。

林雪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刚才被他碰过的胳膊肘像是有电流窜过，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她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梧桐树皮的碎屑。

“我在三班，”白毅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雪抬头时正好撞见他转头的瞬间，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

“你呢？” “我、我也在三班。”林雪的声音有些发紧，舌头像是打了个结。

她看见白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后来进了教室，林雪才发现自己的座位恰好在白毅的斜后方，中间隔了一个过道。

他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笔杆在他指间转动时会划出流畅的弧线。

第一次月考的数学试卷发下来时，林雪盯着卷面上触目惊心的红叉，心如死灰。

她将试卷平铺在桌面上，试图解最后一道大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辅助线，却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

鼻尖突然泛起酸意，她咬了咬下唇，把脸埋在臂弯里，校服的布料吸走了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前面的人动了动。

白毅转着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乎侧了侧身，紧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从桌沿滑了过来，停在她的试卷旁边。

林雪抬起头，透过臂弯的缝隙看过去，白毅已经转回了身，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连带着那张草稿纸都被照亮。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草稿纸，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清晰的解题步骤，关键步骤旁用红笔圈出，字迹工整有力，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对勾，像是怕她看不懂，特意标注了“辅助线可换位置”的小字。

阳光穿过窗外的梧桐叶，在草稿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跳动的光斑像是她此刻乱撞的心跳。

她握着笔的手一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墨水晕开一小片。

她想说声谢谢，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白毅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本，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连耳后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雪的目光停在他的发梢上，那里沾着一片小小的梧桐叶碎屑，风从窗户吹进来，碎屑轻轻晃动，却没有掉下来。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梧桐树下，他垂眼时的睫毛，还有碰过她袖口的指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句“谢谢”最终还是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只在心里悄悄说了一遍，又一遍。

放学铃声响起时，白毅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他将数学试卷放进书包，转身走出教室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雪桌面上的草稿纸。

林雪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心却怦怦跳。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她才抬起头，看着那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将它夹进自己的数学笔记本里，像是藏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走出教学楼时，又一片梧桐叶落在她的肩头，她抬手拂去，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笔时的温度，以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