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争执

一周后的文学社评审会上，旧教室改造的活动室里飘着淡淡的墨香，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在玻璃上划过细碎的声响。

长条桌两端堆着厚厚的征稿信封，林雪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稿，指尖在《余光》的标题上反复摩挲，纸页边缘被体温焐得发暖。
“接下来讨论社刊主推篇目。”社长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众人，
“林雪，你上次说有篇特别推荐的，先说说吧。”
林雪立刻直起身，手里的稿件被她捏得有些变形。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推荐这篇《余光》，作者没留真名，但文笔特别细腻。”
她顿了顿，念出文中的片段，“‘我总在他低头算题时，偷偷看他的侧影，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一把碎金。可当他转头时，我又立刻假装看窗外，连余光都不敢落在他身上。’”
念到这里，她的眼尾微微泛红，这文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高中时的图书馆里，她也是这样偷偷看白毅，连他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篇写尽了藏在心底的喜欢，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不敢言说的胆怯，特别真实。”
话音刚落，白毅的手指突然开始敲击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像在反驳她的话。
他皱着眉，指尖停在稿件的末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不同意。情节太俗套了，无非是暗恋中的小情绪堆砌，情感表达过于直白，没有留白，不适合作为社刊主推。”
他的目光掠过林雪泛红的眼尾，心里猛地一紧。
其实昨晚他把《余光》读了三遍，每一个句子都像在说她自己
那个在梧桐树下偷偷看他的女生，那个朋友圈里发梧桐叶试探的人，那个在招新会上刻意避开他目光的身影。他怕这篇文章发表后，有人从文字里读出林雪的心事，拿她的暗恋当谈资，所以才故意唱反调。
“俗套？”林雪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更厉害了，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这不是俗套，是真实！你觉得直白，是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藏在心底的喜欢！”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白毅的否定像一把刀，戳中了她最敏感的地方—她认为他不仅否定文章，更是在否定她那些小心翼翼的心事。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梧桐叶刚好飘落在白毅的窗台上，像在无声地劝和。
白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急得攥紧了拳头，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不懂？总比把情绪挂在脸上却不敢承认强！”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林雪的心里，瞬间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想起高考后说的谎言，想起朋友圈里刻意隐藏的校徽，想起招新会上不敢上前的自己，这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怯懦，此刻全被白毅摆到了台面上。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林雪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桌上的《余光》稿件，狠狠摔在桌角，纸张散落一地。
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转身冲向门口，“砰”的一声，木门重重关上，震得窗台上的梧桐叶都晃了晃。
白毅下意识追出去，刚跑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林雪的背影透着倔强，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像被风吹得摇晃的梧桐枝。
他伸出手，想喊她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否定文章是为了保护她；更不能说，他从《余光》里，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社长捡起地上的稿件，叹了口气：“白毅，你刚才的话太重了。”
白毅没说话，弯腰捡起最上面的一页，那上面有林雪的泪痕，晕开了“余光”两个字。
他的心脏像被梧桐枝缠住，又酸又闷，指尖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突然想起招新会上她蹲下身捡梧桐叶的模样，那时她的眼神里，明明也有和文章里一样的，藏不住的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彻底陷入冷战。
文学社的活动上，他们总是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白毅把《余光》的稿件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每次翻开都能看到那片泪痕，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深。
而林雪则把自己的草稿本锁在抽屉里，那些关于梧桐的文字，再也没敢拿出来过。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飘落，像在数着他们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