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章 梧桐树下的等待与噩耗
挂了电话,林雪的手指还僵在耳边,听筒里白毅那句“等我”的余温还没散,她开始收拾自己。
风衣的拉链卡在领口,她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响都没盖过心跳——十年了,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久到以为是幻觉。
“师傅,央大南门,越快越好!”车窗外的街景成了模糊的色块,林雪死死盯着导航上“距离目的地12公里”的提示,指甲掐进掌心。
高中时她也是这样,攥着白毅给的错题本在公交站等车,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出租车刚停稳,她连找零都顾不上,踩着帆布鞋往校园里冲,鞋跟磕在青石板路上,磨得脚踝生疼也浑然不觉。
那棵大梧桐树就立在不远处,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树下的红色长椅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却依旧是当年文学社聚会时,白毅总让她坐的那个位置。
林雪轻轻坐下,长椅的凉意透过牛仔裤渗进来,她却觉得浑身发烫,把那本浸过两人眼泪的错题本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
指尖一遍遍划过蓝色封面,白毅刻的梧桐叶纹路被阳光晒得发烫。秋风卷着落叶打旋,一片完整的梧桐叶落在她膝盖上,她突然笑了
高二深秋也是这样,白毅趁早自习没人,把错题本塞进她桌洞,扉页上的梧桐叶画得歪歪扭扭,旁边写着“错题为你补,落叶为你捡”。
那时候她以为是同学间的好意,如今才懂是藏了三年的心事。
“我到了,在红色长椅这儿等你。”
她给白毅发消息,斟酌再三,又加上一句“我带了错题本,它也等你很久了”。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把手机放在腿上,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连呼吸都放轻——她在等那串“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十年的提示音。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手机安安静静躺在错题本上,屏幕暗了又被她点亮。
她开始数身边的梧桐叶,一片、两片、三片……数到第一百零九片时,太阳沉到了教学楼后面,金色的余晖把梧桐叶染成暖黄色,也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拨通白毅的电话,听筒里只有“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像冰锥扎进心里。
“肯定是手机没电了。”她喃喃自语,捡起那片落在膝盖上的梧桐叶,用指甲在叶背刻下“小雪等你”,刻得太深,叶片裂开一道细纹,像她此刻慌慌的心跳。
高中时白毅也是这样,总在梧桐叶上给她写解题提示,说“树叶会把话带给风,风会告诉你”。现在风来了,却没把他带来。
天色擦黑时,秋风突然变冷,吹得梧桐叶簌簌作响。
林雪把风衣裹得更紧,刚要起身去机场接他,手机突然疯了似的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四个字。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打滑,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喂?是白毅吗?”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期待。
“请问是林雪女士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冰冷,背景里是刺耳的警笛和救护车鸣响,
“机场高速发生连环车祸,伤者白毅随身携带的纸条上写着您的联系方式,他现在大出血,正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您尽快过来!”
“抢救”两个字像炸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开。
怀里的错题本“啪”地摔在地上,书页散开,最后一页“我喜欢你”四个字,刚好被一片沾着泥的梧桐叶盖住,像要把这迟来的告白永远埋进土里。
林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尖叫:“哪个医院?!我马上到!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他!”
她跌跌撞撞地跑,帆布鞋踩进落叶堆里,崴了脚也没停。
路边的学生被她吓了一跳,她却不管不顾,像疯了一样冲向校门口。
出租车司机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锁上车追过来:“姑娘,去哪?我送你!”“市中心医院!快!求求你快一点!”她拉开车门,眼泪砸在车门上,晕开一片水渍。
车在车流中疾驰,林雪死死攥着手机。
她一遍遍地拨白毅的电话,一遍遍地听那冰冷的提示音,眼泪模糊了视线,
嘴里反复念着:“白毅你等着我,你说要跟我解释的,你说要给我梧桐叶的,你不能骗我……”
医院急诊楼的红灯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冲进大厅,抓住一个护士就喊:“白毅!车祸送来的白毅在哪?!”护士刚指了指抢救室的方向,她就扑了过去——抢救室的灯,灭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林雪的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瓷砖上,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们尽力了,”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他送来时已经失血过多,手里攥着两样东西,怎么都掰不开。”
护士递过来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片被血浸透的梧桐叶,叶脉旁“等雪”两个字被血糊住,却依稀能辨认;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她的手机号,末尾画着极小的梧桐叶,笔尖戳破了纸,是白毅的笔迹。
林雪抓起那片染血的梧桐叶,贴在脸上,血已经凉了,却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她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像要把十年的委屈、十年的思念、十年的遗憾都哭出来:“白毅!你骗子!你说让我等你!你说要跟我解释的!你说喜欢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像无数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错题本被她捡起来,最后一页的“我喜欢你”被泪水泡得发皱,和梧桐叶上的血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秋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远处梧桐叶的清香,却再也吹不来那个会给她捡落叶、给她补错题、等了她十年的少年。
红色长椅还在梧桐树下,她的等待还在,可那个赴约的人,永远停在了机场高速的黄昏里,留下一片染血的梧桐叶,和一句再也说不出口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