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执意相守，绝不背弃
石桥边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可谭晓洁抱着岳江闵的那双手，却暖得烫人，坚定得不容半分挣脱。
岳江闵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把这段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屈辱、焦虑、自责，全都哭了出来。这个一向顶天立地、有苦自己咽的男人，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硬撑出来的坚强，只剩下狼狈与脆弱。
谭晓洁就那样安安静静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不哭不闹，只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在呢，我陪着你，我们不分开……”
一句又一句，温柔却有千钧之力，一点点缝补着他破碎的自尊与希望。
许久，岳江闵才渐渐平复情绪，松开她，眼眶通红，满脸愧疚，伸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晓洁，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吓你……”
他刚才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拖累她，不能耽误她。可当她哭着说“我不走”“我偏要嫁你”“除非我死，否则不退婚”时，他才猛然惊醒。
他所谓的“成全”，根本不是为她好，而是再一次把她推入深渊。
她要的不是安稳富贵，不是体面工作，是他啊。
是岳江闵这个人，是他们一起熬出来的情分，是那句“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承诺。
他怎么能，怎么敢，在她最坚定的时候，选择放手。
谭晓洁仰起脸，看着他，眼睛哭得红肿，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埋怨，只有心疼与固执：“你下次不准再说这种话了，不准再把我往外推，不准再一个人扛着。”
“我们是未婚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难就是我的难，你怎么能一个人决定分不分手、退不退婚？”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委屈。委屈他不相信她，委屈他不懂她的决心，委屈他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独自承受一切。
岳江闵心口一紧，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晓洁，我发誓，以后不管多苦多难，我都再也不放开你的手，再也不赶你走。”
“我们一起扛，一起熬，一起走下去。”
“好。”谭晓洁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笑得格外温柔，“我们一起。”
两只手，在寒风中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再也不松开。
那一刻，所有的挣扎、犹豫、自卑、逃避，全都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和彼此支撑的勇气。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再低头躲闪，不再在意路人的目光。
流言依旧在耳边飘，可他们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真正的风雨，不是旁人的口舌，而是内心的动摇。
心定了，再大的风，也刮不散他们。
可谭晓洁清楚，光有坚定不够，她必须彻底打碎岳江闵心里最后一点“配不上”的自卑。
第二天一早，她向车间请了半天假，径直去了岳家。
岳家父母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屋里叹气，见谭晓洁一大早过来，又惊又愧，连忙起身：“晓洁，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江闵他……”
他们以为，儿子说了退婚的话，伤了姑娘的心，她是来要说法的。
谭晓洁却先深深对着岳家父母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神诚恳，语气坚定：“叔叔，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我和江闵，不会分手，不会退婚。”
“他现在遇到难处，丢了工作，是暂时的。他人品好，肯吃苦，有手艺，不可能一辈子这样。我相信他，我愿意等他，愿意陪他一起熬过去。”
“以后，家里的难处，我们一起承担；日子再苦，我们一起过。我不会离开他，绝不会。”
一番话，说得坦荡、赤诚、毫无保留。
岳家父母当场就红了眼眶，岳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是我们江闵配不上你，是我们家委屈你了……”
“不委屈。”谭晓洁轻轻摇头，笑得温柔，“能和他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委屈。”
她的到来，她的执意相守，像一束光，照进了阴霾笼罩的岳家，也让岳江闵彻底放下了最后一点心理包袱。
岳江闵站在门口，把她的话一字一句听在耳里，心里又酸又烫，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感动与力量。
他走过去，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手，当着父母的面，一字一句，许下承诺：“爸，妈，晓洁，我向你们保证，我岳江闵，一定不会一辈子落魄下去。我一定凭自己的双手，重新站起来，撑起这个家，绝不让晓洁跟着我白受苦。”
这一刻的他，眼里没有了昨日的挣扎与绝望，只剩下沉凝的斗志与担当。
而谭晓洁，不仅用态度守住了他，还用行动，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从那天起，她上下班再也不躲闪，有人在背后议论，她就大大方方回头看一眼，眼神平静，不怒不恼，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久而久之，那些嚼舌根的人，反倒觉得没趣，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陈卫国再次找上门，想假意安慰、实则挑拨，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谭晓洁冷冷打断：“陈干事，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和江闵很好，我们会结婚，会好好过日子，不劳你费心。”
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宣告自己的立场。
没有羞涩，没有犹豫，只有坦荡的维护与坚守。
陈卫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她眼底不容撼动的坚定，终于明白——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谭晓洁的心，早已死死系在岳江闵身上，哪怕对方跌入谷底，她也不会回头看自己一眼。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远处，最终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挡路的人，少了一个。
心乱的结，彻底解开了。
岳江闵彻底走出了自卑与逃避的阴影，不再消沉，不再迷茫，开始一门心思寻找出路。
他不再沉浸在被辞退的委屈里，不再纠结谁对谁错，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怎么活下去、怎么挣口气”上。
他有技术，有手艺，懂机械、会维修、肯吃苦，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国营工厂进不去，他就把目光投向街头巷尾的维修点、私人小作坊、生产队的农机具。
只要有活干，有钱挣，再苦再累，他都愿意干。
每天天不亮，他就出门，骑着那辆旧二八自行车，车后座绑着简单的工具包，满城跑，找活干。
修自行车、修水泵、修电机、修农机、焊铁器……什么活都接，什么苦都吃。
冬天的风刺骨寒冷，他在露天的摊子上干活，双手冻得通红开裂，沾满油污，却一刻也不停歇。
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急活，他都接过来，认认真真干，保质保量，绝不糊弄。
他话少，活细，人实在，收费公道，从不漫天要价。
渐渐的，找他修东西的人越来越多，口碑一点点传了开来。
“那个老岳家的小子，手艺真好，人也实在。”
“找他修东西，放心，耐用，还不贵。”
曾经的非议，慢慢被实实在在的口碑取代。
曾经的“落魄无业青年”，渐渐变成了“手艺好的实在人”。
岳江闵每天累得筋疲力尽，晚上回到家，浑身酸痛，双手油污，可只要一看到谭晓洁的笑脸，一想到手里慢慢攒起来的零钱，心里就充满了踏实与盼头。
谭晓洁也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他分担。
她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奖金、布票、零钱，全都悄悄塞给他，让他买工具、买零件、补贴家用。
“我不用，你自己留着。”岳江闵每次都推回去。
“我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谭晓洁不由分说塞进他口袋，“你好好干活，我好好上班，我们一起攒钱，早点把日子过好。”
她还每天给他准备热乎乎的饭菜，把他的工装洗得干干净净，破了的地方一针一线缝好，晚上等他回家，给他端上热水，揉一揉酸痛的肩膀。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最朴素的相互扶持，最踏实的烟火相伴。
这天晚上，岳江闵把这段时间挣的钱，一张张数清楚，小心翼翼递给谭晓洁，眼神发亮，带着一丝孩子般的得意与愧疚：“晓洁，你看，我挣到钱了。虽然不多，但我能养活自己，能慢慢攒钱，能给你一个家了。”
钱不多，皱皱巴巴，却沾满了他的汗水与努力。
谭晓洁接过钱，没有数，直接紧紧抱在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灿烂、无比骄傲：“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终于重新站起来了。
终于找回了往日的沉稳、自信与担当。
岳江闵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温柔，眼底满是珍视：“等我再攒一段时间，我们就结婚。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等太久，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好。”谭晓洁用力点头，“我等你。”
多久都等。
多难都等。
因为她知道，她等的，不是一个铁饭碗，不是一份体面，而是一个永远不会放弃她、永远会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吹，冬天还远没有过去。
可屋里，却灯火温暖，热气腾腾，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曾经跌入谷底，曾经满心挣扎，曾经差点放手。
可最终，她执意相守，他绝不背弃。
流言打不散，困难压不垮，贫穷磨不灭。
他们的爱情，在这场最残酷的寒冬里，熬得愈发坚韧、愈发滚烫、愈发牢不可破。
岳江闵紧紧握住谭晓洁的手，放在心口，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晓洁，这辈子，我欠你的，用一生来还。”
“以后，换我护着你，守着你，疼着你，一辈子。”
谭晓洁靠在他肩头，轻轻点头，笑得温柔而安心。
这一生，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你落魄时，我陪你。
你辉煌时，我等你。
你在，家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