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新月入府 流言满域
晨雾未散，张府庭院里还带着微凉的湿气。
张启山稍作休整，换下一身风尘染尘的长衫，简单处理了随行亲信的轻伤，片刻都没有多耽搁，怀里紧紧揣着那只紫檀木盒，迈步出了张府。
眼下长沙城局势纷乱四起，日方势力明目张胆渗透街巷，暗线遍布，危机四伏，可他心中最要紧的事，始终只有一件——把凝魂芝送到红府，救丫头的命。
只要丫头能稳住病情，二月红的心结便能解开，只要二月红愿意出山，黑石矿山的机关秘局、地底隐秘，便有了破开的头绪，长沙眼下这盘死局，才算真正有了翻盘的希望。
车子避开大街闹市，专走僻静小巷，一路低调穿行。沿途街巷依旧人心惶惶，店铺半掩，路人行色匆匆，暗处总有陌生身影来回游走，眼神窥探，全是日方安插的眼线。
张启山坐在车内，神色沉静，目光望着窗外萧条的街景，心底一片清明。
日方越是趁乱渗透，越是急于探寻矿山秘密，就越说明那座黑石矿山底下，藏着足以牵动整片南国格局的东西。他们布局多年，杀人造势，安插暗哨，北平截药，城内作乱，步步紧逼，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红府门外。
依旧是白墙黑瓦，庭院清幽，院门紧闭，透着与世无争的安静。只是这份安静之下，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与绝望，比往日更显沉郁。
守门的下人见到张启山前来，神色一怔，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进去通传。
没过多久，下人匆匆出来，躬身行礼：“佛爷，请进。我家二爷在院内等候。”
张启山颔首，迈步踏入红府。
庭院里草木依旧，花香清淡，只是少了往日的闲适生机，处处都萦绕着一股沉沉的压抑。廊下风铃静立无风，连虫鸣鸟叫都显得格外稀疏。
二月红正独自站在庭院的花树下，一身素色长衫，身形清瘦，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憔悴。短短几日不见，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夜夜守在丫头榻边，不曾好好歇息过半分。
自从听闻北平新月饭店凝魂芝难求，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早已彻底熄灭。日日看着丫头病情日渐加重，咳嗽不止，气息越来越弱，他束手无策，无力回天，整个人都被绝望裹住，连周身往日的温润气度，都黯淡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二月红缓缓转过身，看向走来的张启山，神色平淡，带着几分疏离的倦怠。
“佛爷回来了。”
语气客气，却依旧透着距离。他知道张启山远赴北平，多半是为了那味凝魂芝，可他心底早已不抱任何奢望。新月饭店的天价奇药，权贵云集，势力相争，连他倾尽家财都未必能求得，张启山纵然威名在外，又怎能轻易从龙潭虎穴里将药带回。
张启山走到他身前，没有多余寒暄，抬手将怀中那只雕花木制紫檀盒递了过去。
“二爷，看看。”
二月红眸光微颤，望着那只古朴精致的木盒，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敢触碰的悸动，指尖微微发僵，迟疑着不敢接过。
“佛爷……这是？”
“你所想的那味凝魂芝。”张启山语气平和，字字真切，“北平一行，几经争锋，险遭截杀，药，我带回来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二月红耳畔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呼吸都骤然停滞，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木盒，身子微微晃动，一时竟不敢伸手去接。
那是他求而不得、近乎绝望放弃的救命药，是丫头唯一的生机，是他夜夜祈求却不敢奢望的奇迹。
竟然，真的被张启山千里迢迢，从北平带回来了。
就在二月红心神震颤、失神愣怔之时，长沙城内的风，早已吹得满城流言四起。
张启山远赴北平竞拍奇药、与日方当众争锋、新月饭店大小姐尹新月对其一见倾心、一路亲自派人护送他突围出城的消息，不知被谁悄然散播开来，短短一日间，便传遍了长沙九门的每一处角落。
市井街巷，茶楼酒肆，九门各家府邸，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赞叹张启山重情重义，为兄弟千里赴险，掷天价买药，风骨令人敬佩；
有人暗自揣测，说张大佛爷远赴北平，不仅得了奇药，还虏获了新月饭店大小姐的芳心，日后背靠新月势力，权势更盛，九门之内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更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散播流言，刻意歪曲说辞，说张启山借救人之名，借机攀附北平权贵，私结外势，意图独掌九门，架空各家势力；
日方暗线更是趁机煽风点火，暗中编造谣言，挑拨九门与张启山之间的关系，说他勾结域外势力，野心勃勃，日后必会凌驾九门之上，蚕食各家基业。
流言像无形的潮水，蔓延整座长沙城，真假掺杂，人心浮动。
有人信服，有人猜忌，有人嫉妒，有人借机生事。
九门之中，本来就有不少人对张启山的威严心存忌惮，此刻听闻满城流言，更是心思各异，私下暗自串联，观望局势，隐隐生出疏离对抗之心。
而此刻的红府之内，外界满城风雨、流言纷扰，暂时还未曾波及这片静谧庭院。
二月红颤抖着手，缓缓接过那只紫檀木盒，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才终于确定这不是幻境，不是奢望。
他低头，缓缓打开盒盖。
一抹温润的药光映入眼帘，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正是那味传说中能续命吊元的凝魂芝。
看着这株来之不易的奇药，二月红眼眶骤然泛红，素来温润隐忍的人，此刻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沉的道谢。
“佛爷……大恩，二月红没齿难忘。”
他这辈子见惯世事浮沉，历经古墓凶险，早已看淡人情世故，却从未想过，在自己最绝望无助之时，是张启山不惜千里涉险，为他带回了唯一的生机。
这份情义，重过千金，重过江湖道义。
张启山看着他动容的模样，淡淡开口：“你我同为九门之人，本就该守望相助。救丫头，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长沙大局。”
“眼下药已带回，立刻熬制给丫头服下，稳住元气。待她病情稍定，我有要事，想与你细说。”
二月红重重颔首，小心翼翼合上木盒，如同护住此生唯一的珍宝，神色坚定。
“我明白。待丫头身子稳住，我必会出山，助佛爷一臂之力。”
他心里清楚，张启山不远千里冒险为他求药，这份恩情无以回报。更何况黑石矿山风波不休，日方野心昭然若揭，长沙城暗流涌动，他再也无法独守小院，置身事外。
外面流言满域，人心纷乱，风波已起。
而红府之内，灵药已至，希望重生，九门的棋局，也将从这一刻，悄然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