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新月设局,蛛丝马迹
密室失窃、线索尽失、内鬼潜伏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本就暗流汹涌的张府,瞬间让整座府邸的气氛降至冰点。
天光大亮,白日里的张府看似依旧规整有序,下人往来行事恭敬谨慎,不敢有半分喧哗,可暗地里,人人自危,心神不宁。亲兵卫队层层戒备,巡逻密度翻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出入之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谁也不知道,那个藏在深处、通敌叛国的内鬼,究竟藏在哪一处阴影里。
书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启山端坐主位,一身黑色常服,周身气场冷冽沉肃,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却让人不敢直视。桌案上散落着密室机关的草图、值守人员的轮值记录、矿山行动的知情名单,每一张纸,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内鬼,就在他最核心、最信任的亲信圈层之中。
张副官站在下方,面色愧疚凝重,双拳紧握,语气里满是自责:“佛爷,是属下防守不力,监管不严,才让贼人有机可乘,盗走了青铜残片与机密图纸。属下愿领受所有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他跟随张启山多年,忠心耿耿,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如今在他眼皮底下,密室被悄无声息闯入,核心物证失窃,内鬼潜伏至今未曾察觉,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更是致命失职。
张启山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这不怪你。对方潜伏已久,心思缜密,手法干净,刻意伪装,滴水不漏,连我都未曾察觉,更何况是你。”
对方太了解张府的布局,太清楚密室的机关构造,太精准地掌握了他的行事习惯与存放规律,甚至算准了他矿山归来疲惫松懈、众人轮班休整的空隙,精准下手,全身而退。
能做到这一步的,绝不是临时起意的小贼,必定是在他身边潜伏多时、深得信任、能自由出入后院、全程接触核心机密的人。
可名单之上,人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履历清白,忠心可鉴,平日里行事毫无异样,根本看不出半分背叛的端倪。
盲目排查,只会打草惊蛇。
一旦内鬼察觉到风声,立刻便会销毁所有证据,甚至会提前灭口、叛逃投靠日方,到时候,人证物证俱无,再也无法揪出这个心腹大患,往后只会永远陷入被动,任由对方拿捏。
“现在不能动,不能查,不能声张。”张启山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眼底闪过一丝缜密的算计,“一旦我们开始排查盘问,内鬼立刻便会警觉,彻底隐藏踪迹,再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强行搜身、逐一审问、封锁府邸,这些办法看似直接,实则最是愚蠢。只会让内鬼彻底藏起尾巴,甚至会冤枉忠心之人,寒了身边兄弟的心,让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彻底崩塌。
可不动不查,线索就在对方手中,日方随时会凭借青铜残片与秘道图纸,深入古墓核心,抢先一步掌控千年秘辛,他们只会步步落后,满盘皆输。
进,打草惊蛇。
退,坐以待毙。
两难绝境,让一向运筹帷幄的张启山,也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张府前厅,一道明媚灵动的身影,早已将所有风波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间,已然开始布局。
尹新月来了。
自北平一别,这位敢爱敢恨、娇蛮聪慧的新月饭店大小姐,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牵挂与笃定,不顾长辈阻拦,独自一人带着亲信随从,千里迢迢从北平赶到了长沙。
她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声势浩大,只是低调入住长沙城内的别院,稍作安顿,便第一时间来到张府。
她本是奔赴一场倾心的相遇,却没想到,刚入长沙,便撞上了张府最大的危机。
尹新月自幼生长在新月饭店,见惯了人心险恶、尔虞我诈、卧底暗桩、权谋算计,饭店之内,各方势力云集,卧底奸细无处不在,她从小耳濡目染,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眸,与一套无人能及的察辨踪迹、揪出内鬼的本事。
张府上下人心惶惶、亲兵戒备森严、佛爷闭门不出、气氛压抑凝重,她一踏入府门,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多问,没有喧哗,她没有直接去找张启山追问缘由,反而安静坐下,以未来女主人的姿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府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
下人往来的神色、亲兵巡逻的眼神、值守人员的微表情、轮班换岗的间隙、后院密室周边的痕迹、甚至是书房门口地面上一点不起眼的尘土、窗沿上一丝错位的划痕,全都被她一一收入眼底,细细推敲。
她太懂内鬼的行事逻辑了。
一个能悄无声息潜入密室、不触发机关、不留下痕迹、不惊动值守、偷走东西还能复原现场的奸细,绝不会是鲁莽之辈。
行事越是谨慎干净,就越会留下常人看不见、察觉不到的细微破绽。
机关再精密,也会有撬动的微痕;现场再复原,也会有物品摆放的细微偏差;值守再严密,也会有被刻意调开、刻意制造的空隙;内鬼伪装得再忠心,眼神、语气、下意识的动作,也会藏不住心底的慌乱与异样。
尹新月没有声张,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借着探望张启山的由头,在张府内院随意走动,看似悠闲闲逛,实则步步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她先是以关心值守亲兵为由,逐一查看了密室外围所有轮值人员的样貌、神色、说话语气,特意观察了案发时间段,在岗值守的几人。
常人看忠心,她看破绽。
很快,她便锁定了第一个疑点——案发当夜,本该两两一组、寸步不离值守密室的亲兵,有半个时辰的空隙,被人以“佛爷传唤”为由,刻意调开了一人。
而传信的人,没有留下姓名,没有露面,只是托了一名小下人传话,事后那名下人,便被以“手脚不干净”为由,打发出了张府,再也找不到踪迹。
很明显,是内鬼故意制造值守空隙,为自己潜入密室,争取时间。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尹新月又发现了第二个关键破绽。
密室石门的机关卡扣,看似完好无损,没有暴力撬动的痕迹,可边缘处,有一丝极淡、极浅的新鲜划痕,只有用特制的、新月饭店独有的开锁细刃,才能留下这般细微、不易察觉的痕迹。
这说明,内鬼手中,有专业的开锁工具,且受过专业的隐秘行事训练,绝不是普通亲兵能拥有的本事。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破绽,接连被她揪出。
案发前后,只有一名亲兵,有独自出入后院、接近密室的合理权限,且在失窃之后,此人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格外积极,主动提议排查、主动提议封锁府邸,看似忠心耿耿,实则是想借机掌控排查节奏,掩盖自己的痕迹,混淆众人视线。
贼喊捉贼,是内鬼最常用、也最容易暴露的伎俩。
一天之内,尹新月不动声色,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盘问半句,仅凭自己的观察与推演,便从茫茫人海中,精准锁定了可疑人员范围,摸清了内鬼的作案手法、行动路径,甚至拿到了对方泄露消息、刻意制造值守空隙的间接铁证。
所有蛛丝马迹,全都指向同一个人——张启山身边,最不起眼、最沉默寡言、最看似忠厚老实的贴身亲兵,阿坤。
此人跟随张启山五年,平日里少言寡语,做事勤恳稳妥,从不争功,从不惹事,所有人都觉得他忠厚可靠,是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可恰恰是这样的人,最容易潜伏,最容易被人忽视,最能悄无声息,窃取所有机密。
尹新月将所有线索、痕迹、疑点,一一整理清楚,没有声张,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
她很清楚,此刻只有间接线索,没有直接证据,没有抓奸在赃,一旦说破,对方必定矢口否认,甚至会倒打一耙,污蔑她肆意猜忌、扰乱军心。
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提前灭口毁证,彻底断了所有线索。
唯一的办法,就是设一个局。
一个让内鬼主动现身、主动传递消息、主动露出马脚、当场人赃并获的死局。
入夜时分,张府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张启山还在对着名单蹙眉思索,一筹莫展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尹新月一身浅粉色长裙,眉眼明媚,神色镇定,缓步走了进来。
看到她的瞬间,张启山眸色微怔,有意外,有动容,更多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你怎么来了长沙?”
尹新月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走到桌前,将一张写满字迹、标注好疑点与线索的纸张,轻轻放在他面前,语气笃定又沉稳,全然没有往日的娇蛮俏皮,只剩下运筹帷幄的冷静。
“我再不来,某人被身边人卖了,还在琢磨怎么不打草惊蛇呢。”
“内鬼是谁,作案手法,破绽痕迹,我都帮你查清楚了。”
“现在,我们联手,设一个局。”
“一张假机密,就能引着他,自己往网里钻。”
灯火之下,女孩眼眸明亮,神色笃定,手中握着扭转整个被动局面的关键线索。
一张专为内鬼准备的诱捕之局,已然悄然铺开。
而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还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即将步入万劫不复的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