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门聚议，各怀心思
民国乱世，长沙九门，盘踞湘土百年。
上三门为官，军权在手，稳坐庙堂；平三门为贼，倒斗摸金，亡命江湖；下三门经商，运筹帷幄，暗控财源。九门表面守望相助，实则各有算盘，人心隔肚皮，利益大于情义。
黑石矿山接连死人、全城人心惶惶的消息，短短一夜便传遍长沙城大街小巷，自然也传入了九门每一位当家耳中。
张启山坐镇长沙布防官，手握军政大权，既是一城镇守者，亦是九门名义上的领头人。事态牵扯人命、矿山诡案，更隐隐有外人暗中渗透，他心知此事单凭官府力量远远不够，必须召集九门众人齐聚议事，摊开局面，厘清利害。
日头升至中天，张府大堂肃穆沉静。
檀木长桌分列两侧，上好的清茶袅袅生烟，空气中却没有半分闲适，反倒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与凝重。九门各位当家陆续登门，身着各式衣衫，气度各异，眼神里都藏着各自的心思。
上三门其余两位当家率先到场，皆是沉稳老练，深谙官场与江湖规则，一进门便拱手向张启山见礼，神色恭敬，却也带着几分观望之意。紧随其后的是平三门几位当家，身上自带江湖匪气，行事不羁，眼神里满是对矿山秘宝的觊觎。最后到场的是下三门生意人，衣着考究，举止儒雅，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思最深，擅长在乱世风波里坐收渔利。
偌大的大堂，一时之间人声渐息，九门齐聚，气场交织，暗流汹涌。
张启山端坐主位，一身军装挺拔冷冽，眉眼间不带半分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有力，瞬间压下堂内所有细碎声响。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不为私事，只为城郊黑石矿山一案。”
话音落下，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启山身上。
“近段时日，黑石矿山接连离奇死人，死者皆是矿上民工，死状诡异，无外伤、无打斗痕迹，民间流言四起，皆传矿洞闹鬼，搅得长沙城人心惶惶，市面动荡不安。”
张启山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官府已经勘验多日，查不出半点头绪，最后草草定为惊惧意外，只想压下风波，息事宁人。但在我看来，此事绝非意外，更不是什么鬼神作祟。”
一句话，瞬间在众人心里掀起波澜。
有人眉头微蹙，暗自思量；有人面色不动，眼底却掠过一丝贪婪；还有人故作淡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位平三门当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佛爷，依我看，就是矿洞阴寒，死过人聚了阴气，冲撞了凡人，才有这接连怪事。既然官府都定了案，咱们九门何必多管闲事？犯不着沾一身晦气。”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佛爷，乱世年头，怪事本就多。矿山那地方本就阴气重，死几个民工罢了，不值得咱们九门劳心费神，何必趟这浑水？”
“咱们各守各家基业，安稳度日就好，何必惹祸上身？”
不少人抱着明哲保身的心思，只想置身事外，不愿掺和这桩诡异凶案。在他们眼里，死人是小事，安稳守着自己的地盘、护住自家利益，才是头等大事。
还有几位当家，嘴上不说话，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城外黑石矿山的方向，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贪念。九门本就靠着倒斗摸金、涉猎古物起家，黑石矿山山势奇特，地气诡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山下极有可能藏着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墓。
如今矿洞接连出事，官府束手无策，百姓避之不及，反倒成了他们暗中窥探、伺机寻宝的最好时机。他们不愿当众出头配合张启山查案，却私下打着进山探墓、独占宝藏的算盘。
一时间，大堂之内人心涣散，各怀鬼胎，有人避事，有人贪利，有人观望，少有真心为长沙安危、为九门大局着想之人。
张启山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却并未动怒。他执掌九门多年，早已看透这群人的本性，平日里称兄道弟，一旦触及风险与未知，个个都先想着自保。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道温润冷静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堂内的敷衍与散漫。
说话的正是解九爷。
他一身长衫儒雅，气质清贵，心思缜密通透，是九门之中最有远见、最懂时局之人。他轻轻端起茶杯，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切莫只看表面，只图安稳。”
“黑石矿山一案，绝不是简单的民工离奇死亡，更不是所谓阴气作祟。矿山山势格局奇特，地下暗藏风水秘局，极有可能藏着前朝古墓重宝。若只是寻常凶案倒也罢了，可如今城中近来多了不少陌生外乡人，行踪诡秘，常在矿山周边徘徊窥探。”
解九爷语气渐沉：“这些人来路不明，行事隐秘，绝非普通商贩流民。他们紧盯矿山，杀人造势，散播闹鬼流言，逼退矿工与官府，目的就是想独占矿山地下的秘密。”
“此事一旦牵扯外来势力觊觎古墓国宝，便不再是一城一矿的小事，而是关乎长沙安稳、关乎九门根基的大事。若是我们此刻袖手旁观，任由外人暗中布局，待到对方得手，掌控矿山秘局，日后势必步步蚕食，动摇整个长沙九门的立足根本。”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瞬间点破其中利害。
在场不少人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开始掂量轻重。他们可以不在乎民工生死，不在乎市面流言，却不能不在乎九门基业、自身利弊。若是真有外来势力借机扎根长沙，日后势必会挤压九门的生存空间，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可即便听懂了利害，依旧有人心存侥幸，不愿担责。
“解九爷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不过是几个外来探子，能翻得起什么大浪？”
“就算山下有古墓，咱们不去碰，外人也未必敢明目张胆动手，何必自找麻烦？”
众人依旧议论纷纷，立场不一，始终无法达成统一共识。
张启山看着涣散的众人，知道再多劝说也无用。九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强求同心本就是奢望。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场骤然沉下，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席卷全场。
“我召集诸位，不是来商量愿不愿意，而是告知诸位事实。”
“从今日起，黑石矿山全境封锁，里外戒严，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山、私自窥探。官府压得住流言，压不住暗中的阴谋，我张启山不能坐视有人在长沙地界装神弄鬼、草菅人命，更不能任由外人觊觎地底秘藏，祸乱城局。”
“九门各家，管好自家门户、管好手下人手，不许私下擅自打探矿山，不许暗中私闯矿洞。若有人暗中私自行事，借机牟利，招惹祸端，连累九门，休怪我张启山不顾情面。”
语气铿锵，态度强硬，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众人见状，无人再敢反驳。张大佛爷军权在手，杀伐果决，在九门之中本就有着绝对威慑，此刻态度摆明，谁也不敢公然违逆。
即便心里依旧各有盘算，表面上也只能纷纷应承，点头附和。
大堂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暗自忌惮，有人心中不甘，有人依旧打着私下试探的主意。
张启山看在眼里，心知表面应承不代表真心安分，九门内部，早已人心不齐，暗藏异心。
他沉声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各自回去约束门下，静观事态变化。矿山一案，我自会彻查到底，若有异动，再召集诸位共商对策。”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陆续走出张府。离去之时，三三两两结伴低语，眼神闪烁，各怀心思，没有一人真正放下心中的算计与考量。
偌大的大堂很快冷清下来，只剩下张启山与解九爷二人。
解九爷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九门人心涣散，各谋私利，危难当头，难得有几人顾全大局。矿山之事牵扯太大，暗处还有不明势力蛰伏，往后怕是风波不断。”
张启山立于窗前，望着长沙城错落的屋檐，眼神深邃凝重。
“我早已料到这般局面。”
“九门从来只能共富贵，难共患难。如今矿山迷雾重重，日方身影若隐若现，暗处杀机四伏，而九门之中，谁是安分守己，谁是心怀贪念，谁又早已暗中与外人勾结，尚且未知。”
一句话，暗藏深意。
解九爷神色一凛：“佛爷的意思是，九门之中，或许早已有人暗中通外？”
“不无可能。”张启山语气低沉，“人心利字当头，古墓宝藏诱惑极大，难保有人禁不住诱惑，暗中勾结外人，里应外合，图谋矿山地底秘密。”
风从窗外吹入，卷起堂内淡淡的茶香，却吹不散笼罩在长沙上空的阴霾，也吹不散九门之间深藏的猜忌与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