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禁忌录
九门禁忌录
作者:云馨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60316 字

第三章 梨园红府,情深封刀

更新时间:2026-05-06 10:15:59 | 字数:4596 字

张府议事散去不过半个时辰,长沙城的街巷间,便已传开了九门聚议的消息。

有人说张大佛爷动了真怒,铁了心要封死黑石矿山,谁碰谁倒霉;也有人私下议论,佛爷这是小题大做,放着地下的宝藏不谋,反倒为几个民工大动干戈;更有平三门与下三门的人,关起门来盘算,明面上答应不擅自行动,暗地里却已经派了手脚利落的手下,绕开戒严的路口,去矿山外围打探虚实。

乱世之中,情义最薄,利益最重。张启山压得住场面,却压不住人心底的贪念与侥幸。

他坐在书房内,听着张副官逐一汇报各家门下的动向,眉眼间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愈发深沉的冷冽。

“佛爷,果然不出您所料,平三门那几位,嘴上答应得痛快,刚才已经有两拨人,借着采买的由头,往矿山方向去了。还有下三门的掌柜,派人去黑市打听矿山里流出的青铜碎屑,想弄清楚底下到底是哪朝的古墓。”

张副官站在书桌前,语气带着几分愤然:“这帮人,只顾着自己的私利,完全不管城里现在人心惶惶,也不管暗处还有日本人盯着,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

张启山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摊着一张矿山的简易地形图,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标注上,神色平静。

“拦不住的。”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古墓重宝在前,又是官府管不了、百姓不敢碰的死地,他们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给我面子了。”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乱闯?万一他们触动了矿里的机关,或者撞上了日本人,不仅自己没命,还会打乱我们所有的部署。”张副官急切地说道。

张启山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笃定。

“他们闯不进去。”

“黑石矿山的矿道,不是普通的挖矿坑道,里面的布局、机关、凶险,全是按照古墓防盗的规矩来的。寻常倒斗的人进去,别说找到主墓,能活着走出前三道矿道,就算是本事大的。这帮人只看到了宝藏,看不到底下的杀局,去了也只是白白送命。”

真正能看懂这座矿山布局、摸清矿道底细的人,整个长沙九门,只有一个。

那就是九门二当家,二月红。

二月红出身盗墓世家,祖上三代都是南派倒斗的顶尖好手,一身寻龙点穴、破解机关的本事,冠绝九门。他自幼跟着家人下墓探穴,见识过的凶险古墓不计其数,对古墓格局、机关诡道的了解,远超九门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张启山暗中查到,十年前,二月红的祖辈,就曾经涉足过这座黑石矿山,甚至在矿道里留下过独有的标记。这座矿山底下的秘密,二月红或许比他还要清楚。

若是能请二月红出山,相助查案,这桩迷雾重重的矿山凶案,便能破开一半的死局。

可如今的二月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纵横江湖、叱咤九门的红爷了。

张启山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果决:“备车,去红府。”

张副官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劝阻:“佛爷,您要亲自去请二月红爷?不行啊,您又不是不知道,红爷自从夫人丫头小姐病重之后,就彻底封刀退隐了,梨园都不登台了,整日守在府里,不问世事,别说帮忙查案了,就连九门的聚会,他都从来不去。之前多少人去请他出山,全被他拒之门外,您亲自去,恐怕也……”

“别人请不动,我去试试。”张启山打断他的话,迈步朝外走去,“这件事,关乎长沙安危,关乎九门生死,他就算不问世事,也不可能真的完全置身事外。更何况,矿山的事,和他红家祖上,本就有牵扯。”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除了二月红,没有人能帮他看透矿山底下的生死局。

半个时辰后,车辆停在了红府门前。

和张府的森严气派不同,二月红的府邸,坐落在长沙城最安静的街巷里,白墙黑瓦,院门雅致,门口没有重兵把守,只有两个看似寻常的下人看守,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闲适。

这里是梨园名角二月红的府邸,曾经的这里,车水马龙,往来无白丁,整个长沙的权贵名流,都以能踏入红府听一曲二爷的戏为荣。可如今,府门紧闭,门前冷清,再也没有往日的喧嚣热闹。

自从夫人丫头身患顽疾,缠绵病榻之后,二月红便遣散了府里多余的下人,推掉了所有的戏台邀约,封了自己的趁手家伙,彻底退出九门纷争,退出江湖江湖,成了一个守着妻子、不问世事的寻常男子。

张启山没有带太多随从,只身一人,递上拜帖。

守门的下人看到拜帖上的名字,脸色瞬间一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一路小跑着进去通传。

不过片刻,下人快步返回,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佛爷,我家二爷请您进去。”

张启山微微颔首,迈步踏入红府。

府内庭院清幽,种满了丫头喜欢的花草,廊下挂着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声响,处处都透着温柔静谧的气息,和外面乱世的纷争、矿山的凶险,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杀伐,没有阴谋,没有利益纠葛,只有二月红倾尽所有,为妻子打造的一方安稳天地。

穿过庭院,便来到了正厅。

一道身着月白色长衫的身影,正静静站在厅中。

男人身形挺拔清瘦,气质温润如玉,眉眼精致俊美,即便只是安静站着,也自带一股梨园名角的温婉气韵,可那双看向人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江湖人的锐气,只有一片沉寂的淡然,还有化不开的疲惫与温柔。

正是二月红。

他看到张启山走进来,微微拱手,礼数周全,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佛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没有往日兄弟相称的热络,只有疏离客气的礼数。

张启山看着他,心中微微轻叹。

不过数年时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身手冠绝九门的二月红,被妻子的病痛,磨平了所有棱角,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身温柔与执念,守着一方小院,只求妻子平安。

“二爷,冒昧打扰,还望海涵。”张启山拱手回礼,语气平和。

下人奉上清茶,便躬身退下,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二月红没有主动开口问话,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神色淡然,显然已经猜到,张启山此番前来,必定是为了黑石矿山的事。

他不想沾,也不想问,更不想掺和。

张启山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来意。

“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城郊黑石矿山一案。”

二月红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很快恢复平静,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无波:“矿山的事,我听说了。不过佛爷是长沙布防官,是九门之首,这些事,佛爷做主处置就好,不必特意来告知我。”

一句话,直接把距离拉开,摆明了态度:这事我不想管,你也别来找我。

张启山看着他,语气沉稳,继续说道:“矿山接连七条人命,死状诡异,现场留有青铜碎屑与古墓痕迹,暗处有日本人暗中窥探,散布流言,意图不轨。如今长沙人心惶惶,九门各怀心思,局势越来越乱,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

“我知道二爷早已不问世事,只想守着夫人,安稳度日。但这座矿山,牵扯太大,底下的秘密,关乎整个长沙的安危,也关乎九门所有人的生死。若是日本人真的掌控了矿山底下的东西,长沙城将再无宁日,到时候,就算是二爷这方小院,也守不住安稳。”

他字字恳切,直击要害。

二月红终于抬起头,看向张启山。

他的眼眸很平静,没有贪婪,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淡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佛爷。”二月红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二月红,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下墓倒斗的红爷了。”

“我的刀,早就封了;我的本事,早就忘了;九门的事,江湖的事,我也早就不想管了。我现在,只是一个病人的丈夫,我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精力,都只在我夫人身上。她时日无多,我只想陪着她,给她求医问药,让她少受一点病痛折磨,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其他的事,无论是人命凶案,还是古墓宝藏,亦或是日本人的阴谋,都和我二月红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直接回绝:“佛爷想查案,想守长沙,想稳住九门,都是佛爷的事。我帮不上忙,也不想帮忙,还请佛爷,不要再来劝我。”

为了丫头,他可以放弃一身本事,放弃江湖地位,放弃九门二当家的身份,放弃所有的恩怨情仇。

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可以不问。

谁也别想,把他从这方小院里拉出去,拉回到那个打打杀杀、阴谋纷争的世界里。

张启山看着他眼底的执念与温柔,心中明白,二月红是真的彻底心死,彻底避世了。

寻常的劝说,根本动摇不了他。

“二爷,我知道你对夫人的心意。”张启山语气放缓,却依旧没有放弃,“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黑石矿山底下,到底是什么地方。你红家祖上,曾经三进三出这座矿山,最后留下祖训,后世子孙,永世不得再涉足此地。你敢说,你对这座矿山的秘密,真的一无所知?”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要害。

二月红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件事,是红家绝密,除了红家嫡系子孙,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张启山竟然查到了这件事,足以见得,他为了查这桩案子,到底下了多少功夫。

“那是我红家祖上的事,和我无关。”二月红压下眼底的波澜,语气依旧强硬,“祖训说不得涉足,我便一辈子不碰,这就够了。佛爷不必再拿此事来说服我。”

“日本人已经盯上了矿山,他们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张启山语气沉重,“他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连杀七人,可以散播流言,可以不择手段。若是他们真的找到了矿山核心,发现了秘密,到时候,整个长沙都会陷入灾难。”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长沙大乱,战火纷飞,二爷就算想守着夫人,求一方安稳,也根本做不到了。”

二月红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他只是不敢赌。

他不敢离开丫头半步,不敢分心去管任何事,他怕自己一转身,一不留神,丫头就会离他而去。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不怕古墓机关,不怕刀山火海,不怕生死凶险,唯独怕失去丫头。

厅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许久之后,二月红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只剩下决绝。

他站起身,对着张启山,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却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佛爷,心意我领了。但我意已决,绝不会出山,绝不会掺和矿山的任何事。”

“红府不大,容不下佛爷的家国大义。我这里,只有一个将死之人,和一个只想陪着她的无用之人。”

“佛爷请回吧,以后,不必再来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张启山看着他决绝的神色,知道今日再多说,也无用。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深深看了二月红一眼。

“二爷,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还是想说,长沙安稳,你和夫人,才能安稳。这件事,我不会放弃,也希望二爷,不要真的等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再后悔。”

说完,张启山不再多留,转身迈步,走出了红府大厅。

院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乱世纷争,彻底隔绝在外。

二月红站在厅内,静静看着紧闭的院门,站了许久许久。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他才瞬间回过神,脸上所有的决绝与冷硬,瞬间化为无尽的温柔与心疼,快步转身朝着内院走去。

内室的软榻上,丫头面色苍白,身形瘦弱,正虚弱地靠在那里,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轻轻咳嗽着,眼神里带着愧疚。

“二爷,是佛爷来了吗?是不是……因为我的事,耽误了你的大事?”

二月红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坐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替她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脸上没有半分刚才的疏离,只剩下满眼的宠溺与心疼。

“别胡思乱想,没有什么大事。”他轻声安慰着,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天大的事,在我这里,都比不上你平安。”

“我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管,就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丫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握住他的手,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拖累了他。

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纵横江湖的二月红,为了她,困在这一方小院里,磨平了所有锋芒,放弃了所有一切。

可二月红只是轻轻擦去她的泪水,笑着安抚她,眼底满是温柔,没有半分怨言。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长沙城的阴霾,越来越重,黑石矿山的阴谋,步步紧逼,九门的暗流,汹涌澎湃。

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无处可逃。

而二月红以为自己能守住的这方安稳小院,终究也只是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迟早会被这场席卷一切的风暴,彻底卷入其中。